看得出來,穆飛舟心態已經崩得不能再崩。
畢竟但凡是個正常人,在穆英毅這麼明顯的偏心下,都不可能遭得住。
這就是穆英毅殘忍的地方。
他讓穆飛舟知道自己是個野種,讓穆飛舟有自知之明,他沒辦法跟穆雨星這個親女兒相提並論。
但同時他又把穆飛舟跟親兒子一樣養大,給錢給資源給人脈,讓他無論走到哪裡都被稱一聲穆少。
人前穆少,人後野種。
大多數時候光鮮亮麗人上人,一旦攤上穆雨星相關的事,他就比一灘爛泥還不如。
這誰能繃得住?
尤其穆雨星還滿臉無辜,以被嬌慣了的妹妹的身份對穆飛舟頤指氣使或者撒嬌賣痴。
穆雨星跟著一起把尹言送到醫院,然後就指使著穆飛舟去辦入院手續。
唐安之略微攔在穆飛舟前面,微笑著對穆雨星道,「雨星小姐,還是我去吧。這種跑腿的活,我來做比較合適。」
穆雨星就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微微昂著修長的脖頸,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唐安之,「那不行,這本來就是我哥哥自己犯的錯,他把尹言打成這樣,怎麼能不做出彌補呢?」
「還有啊,人跟人之間又沒有什麼差別,憑什麼這種跑腿的活就該你來做呢,對不對?」
穆雨星說完又看向穆飛舟:「哥哥,爸爸說了,讓你哄到我開心為止哦。你該不會過分到連爸爸的話都不聽吧?」
穆雨星的神態既天真又略微驕縱,有種不諳世事的殘忍。
仿佛在她眼中人人平等,所以才會覺得這種跑腿的事,不應該非得唐安之做,她哥哥這個穆少也能做。
但如果按照這個邏輯反過來推,既然人人平等,那她又為什麼能憑藉著父親的寵愛,對自己的哥哥高傲指摘呢?
穆飛舟顯然已經被打擊得喪失所有力氣。
他甚至都不想跟穆雨星逞口舌之快,深深看了穆雨星一眼,「行,我去就我去。」
穆飛舟無意中跟唐安之對視了一眼。
唐安之的眼神里,是不忍、惆悵、憋悶和擔憂……
穆飛舟覺得好笑,他的至親把他的尊嚴踩在泥里,而唐安之這個外人,卻在擔心他。
以前不管穆雨星做什麼,穆飛舟總想著他年紀還小,是自己親妹妹,雖然不是同一個爸,但至少都是媽媽的孩子。
可此時穆飛舟的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穆雨星真的有把他當哥哥嗎?
穆英毅就算栽培他,真的有把他當兒子嗎?
三個人都姓穆,可他真的有得到該有的尊嚴嗎?
那些要命的,違法亂紀的生意,就連穆英毅自己都在慢慢撒手。穆英毅甚至不允許穆雨星知道一星半點,但是卻全都交給他。
這到底是倚重,還是想找個背鍋的,簡直一目了然。
他就像一座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廁所,明面上看去唬人,其實是穆英毅專門用來藏污納垢的。
穆飛舟在無人知曉的時候,心態一點點崩塌,然後一點點重建。
眼底逐漸從一片灰敗化作陰鷙冷厲。
他穆飛舟又不是真的是什麼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廢物,穆英毅再厲害,以前不也是給他親爸當馬仔的?
穆英毅能一腳踹掉老大,自己上位。
那麼風水輪流轉,憑什麼他不可以?
真要說起來,他親生父親最開始地位比穆英毅高多了呀。
唐安之也沒閒著,還是跟著穆飛舟一起把尹言的住院手續辦下來。
穆雨星坐在病床前,握住尹言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尹言,都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你。」
「等你好起來,我就讓哥哥請你吃飯,正式對你說抱歉,好不好?」
唐安之:……
穆飛舟:……
這兩人剛進病房就面面相覷,唐安之是無所謂,反正他當男女主play的一環已經習慣了。
但穆飛舟不是啊。
看得出來,穆飛舟殺心起來了。
而且不是衝著尹言去的,而是穆雨星。
畢竟穆飛舟被吊著打之後,可從來沒見過穆雨星這麼傷心難過,跟死了親爸似的。
就算穆飛舟自己心知肚明是個野種,但穆雨星,可不知道。
也就是說在穆雨星心中,穆飛舟是親哥哥。
尹言算什麼東西?
一個陪伴時間不算長的玩伴而已,竟然就能在穆雨星面前擁有親哥哥都不曾擁有的待遇……
穆飛舟固然看尹言不順眼。
但他如今是真的更痛恨穆雨星。
內外不分,分不清親疏遠近的白眼狼!
……
經歷這麼一遭後。
唐安之徹底成了穆英毅身邊的心腹,雖然比起其他跟了穆英毅二三十年的老人還有所不如,但無可否認穆英毅在諸多年輕一代中,最信任的就是唐安之。
上級老黑秘密約見了唐安之一次。
這次是為了告訴他,康平安身邊的牛子已經功成身退。畢竟康平安人進去了,牛子也失去了他的作用,如今已經被妥善調崗,以後自有一番前程。
「尹言那邊,這次對你的意見很大,都已經投訴到我這兒了。說你不擇手段,同事之間互相傾軋。」
唐安之眉頭都沒皺一下,點菸的時候都懶得給老黑遞一根。
老黑看唐安之這態度,也知道他心裡不舒服。
「安之啊,你越級要求我配合,我既然選擇配合你,就說明對你是信任的。只是你跟尹言畢竟是同僚,他因為這次的事情被打,你冷眼旁觀也就算了,怎麼還站在旁邊說風涼話呢?」
「尹言怎麼跟你講的?」
唐安之倒是好奇,尹言這個男主告黑狀是怎麼告的。
「他說他跟穆英毅的女兒一起發現你私底下跟康平安來往,他既不好包庇你,也不好替你講話,而穆英毅的女兒將此事捅到了穆英毅跟前。
穆英毅這人敏感多疑,而且還喜怒不定,覺得尹言竟然不主動上報,心裡對他不夠忠誠,於是對他痛下毒手。
而你,當時作為穆英毅身邊的紅人,不僅沒有替他求情,反而還站一旁說風涼話,故意激怒穆英毅。安之,有這回事嗎?」
唐安之這次畢竟立了大功,現在又是穆英毅身邊的心腹,哪怕被告了黑狀,老黑語氣也很和善,沒有像上次交談時那樣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