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做以往。
尉瀾對這些普通弟子其實並不在乎。
但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心情太過鬱悶,眼見著這麼多師弟師妹圍在自己身邊,朝氣蓬勃,又對未來充滿無限期待。
她竟不由得也隨著心情好了不少。
其實這些師弟師妹真的很可愛,也很鮮活,一想到上一世那麼多師弟師妹全都死於魔族入侵……
尉瀾就止不住的哀傷。
在那些師弟師妹們築成人牆,貢獻著微薄之力,只為拖延魔族片刻之前,她從不將他們看在眼裡。
覺得弱就是弱,蠢就是蠢,沒有天賦就是沒有天賦。
修士的世界就是如此殘酷。
你是個沒有天賦的廢柴,就不配被人看在眼裡。
直到那一堵人牆在巨大的氣浪威壓下,被一點點碾成肉泥,鮮血緩緩涌動。
她滿目全是血霧。
才意識到,修為和天賦雖是她與生俱來的,但這些普通弟子們身上所具備的勇氣,卻是她從不曾擁有的。
他們沒有天賦,不夠強,但卻可以以身殉道。
她做不到。
尉瀾心中如此想著,忍不住對身旁的師弟師妹們更加和顏悅色。
師弟師妹們本來還以為,小師姐平日裡高冷,不好接近,該是眼高於頂。
沒想到真正相處起來,竟格外平易近人。
……
木運城離天幕宗不遠不近。
但天幕宗作為幾大修仙宗門之一,想要途經木運城前往天幕宗拜師的修士不知凡幾。
還有很多想離天幕宗近些,便於得到庇佑的普通人,也在木運城落腳生存。
這也就使得木運城一直在不斷發展壯大,算是靠近天幕宗最大的城池。
尉瀾帶著師弟師妹們進木運城,直奔城主府,前去詢問情況。
唐安之沒跟在後頭。
但也進了城主府。
天殺的,自打發現自己本體能隨意變化後,就沒幹一點正經事。
他現在是天幕宗任意女弟子頭上的木簪,懶洋洋地潛伏在人家頭髮上。
就連那位女弟子,自己都不知道頭髮上多了一根木簪子。即便發現,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隨手插上去的。
他現在就是敵不動我不動。
尉瀾一動,他就瘋狂動。
也難怪木運城這麼大的城池,人口失蹤竟然能被發現,繼而鬧到城主這裡——
短短半年,失蹤了三百多個年輕男子,而且大部分還是木運城的土著居民。
但凡人數少一點,失蹤的是過路男子,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結果失蹤的是原本好端端住在木運城裡,突然就不見人影的土著,當然會引人懷疑。
拋開戀愛腦不談。
尉瀾帶領師弟師妹們分析線索,專注辦事,倒是還有那麼幾分光彩。
在城主府短暫休整了一晚。
次日。
天幕宗弟子們就迅速出動,多採集線索,尤其是那些失蹤男子最後出現的地方,以及有妖氣浮動之地。
一連好些天。
唐安之一直懶洋洋的當根木簪,看天幕宗的弟子們在城中四處奔波。
很努力,很上心。
可惜一無所獲。
九日後,尉瀾明顯有些熬不住了。
她這次下山是有正事要辦的,不是為了在這種遲遲找不到線索的事情上,空耗時間。
她急於變強。
若是不能儘早變強,等之後遇上御昭野,然後再引來魔族大舉入侵,她該拿什麼護住天幕宗?
又該拿什麼護住御昭野?
木運城那些年輕男子失蹤固然可憐,可事有輕重緩急。
那些已經失蹤的普通人……
哪裡比得上整個天幕宗將來的安危重要?
「遲遲沒有發現潛藏在木運城中的妖族,我打算通知大師兄,讓他派人支援,不能繼續耽擱下去。」
「可是小師姐……其實也不算完全沒有線索的……」
其中一個師妹小心翼翼的覷了尉瀾一眼,鼓起勇氣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我們這幾天來,整合了那些年輕男子失蹤的地方,發現他們大多是在木運城西南方向失蹤。」
「即便有些不是在西南方向,但也是靠近那一塊。」
「然後我們還發現殘留的妖氣同源,應當來自同一隻妖族……再稍微多一點點時間,我們應該能夠查出更多的線索。」
其他師弟師妹們也點頭:「是的,小師姐,我們一定能夠查出更多線索的。」
「如果歷練尚未開始,就通知宗門支援,會不會……不大好呀?」
主要是每一次歷練的機會都來之不易。
他們不想還沒努力,就請求宗門支援。
尉瀾本想發火,直言怒斥。
但看在前世這些師弟師妹們為天幕宗捐軀的份兒上,尉瀾又有些不忍心疾言厲色。
她腦海中浮現出大師兄教導他們的神態和做派……
出來歷練,她雖然是帶隊的小師姐,但畢竟不是她的一言堂。
如果一意孤行,拿不出讓人信服的理由,底下這些師弟師妹們只會口服心不服。
人跟人之間,有時最怕相處。
這么小半個月相處下來,尉瀾竟然有點不想自己在這些師弟師妹們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於是尉瀾下意識的學著她大師兄,教育底下的師弟師妹。
「把握住歷練的機會固然重要,難道旁人的性命,就不重要嗎?」
「已經拖延了這麼長時間,沒有找到足夠的線索,就應該儘快申請支援。萬一繼續拖延下去,在這期間,又有無辜者失蹤呢?」
「小師姐當然知道,你們都想通過這次歷練,獲得更多成長。可這成長,用無辜之人的性命來換,你們覺得值得嗎?」
嗯,說得很好。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師弟師妹們進行了無情的叩問。
尉瀾有那麼一瞬間都覺得,她自己當真沒有任何私心,完全是為了正義而發聲。
但理直氣壯後的下一刻,便是無盡的心虛。
可她強撐著,愣是沒讓師弟師妹們看出端倪。
「謹遵小師姐教誨!」
「小師姐說得對,是我們太過自私了。」
「小師姐心懷正義,是我等楷模!」
「小師姐不愧是大師兄親自教導,心懷蒼生,正義凜然。」
一群師弟師妹,張口閉口全是小師姐。
這是尉瀾前所未有的體驗。
畢竟她從不曾單獨帶隊出宗門,以往都是親眼見著大師兄被人讚譽,而今竟也輪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