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之直呼好傢夥。
他都佩服御昭野這抓重點的能力。
顯然尉瀾自己也有點沒想到,她本是打算跟御昭野提分開,等師兄他們來了之後,再順勢脫身。
人對於唾手可得之物,總難以珍惜。
但對求而不得的,卻視若珍寶。
等她離了御昭野……
她的存在,她的離去,都會成為御昭野和老魔王父子之間的一根尖刺。
離間他們父子之情,之後再做打算。
上一世的滅門之仇不共戴天,只要能讓老魔王不痛快,就算她尉瀾在一點一點報仇了。
本還想著慢慢離間。
結果她隨口把老魔王拉下水,御昭野就自發的將鍋往老魔王頭上扣。
那她……是不是能旁敲側擊些什麼了?
尉瀾試探性地說道:「阿野,他畢竟是你父親。」
御昭野痛苦:「是啊,他是我爹,可他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不得所愛呢?」
「阿野,你們畢竟血濃於水。說真的,我並不希望因為我,而讓你對你親生父親生出隔閡。」
御昭野更加痛苦:「阿瀾,你愛我,所以哪怕我爹仇視你。你卻還是為了我,不希望我跟他有隔閡。可我爹卻做不到為了我,心甘情願的接納你。」
老魔王屬實是有福了。
一口又一口的大鍋往他身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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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瀾越是嘴上為御昭野好,御昭野就會立即反向思考——
阿瀾都能為我忍氣吞聲。
我親生父親為何不能?
阿瀾不願他為難,甚至想忍痛割肉,與他分開。
我親生父親為什麼非要為難我?
老魔王叱吒風雲一輩子,下屬有錯,殺!遇見修士,殺!看不順眼殺!
手段狠厲,直來直去。
從不用揣測旁人心思,他好大兒的細膩心思,他是真領悟不到。
「阿瀾,不分開好不好?」
尉瀾卻還是輕輕推開了御昭野。
神情蕭索。
「如何能不分開呢?你是魔族少主,你的父親是魔族之主。他掌控著魔族無數部下,而我所在的天幕宗,只是眾多宗門之一。」
「他不喜我,視我如仇敵,你固然能憑一己之力保護我,可我的宗門該怎麼辦呢?」
「裡頭有我的師長,我的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你父親對付不了我,難道還對付不了他們嗎?」
尉瀾抱住御昭野,依偎在他懷中。
「阿野,當初我就應該死在路邊,不該逃命,跌倒在你腳邊,被你救下的。」
「如果我對你的喜歡,將無辜的同門卷進去,讓他們死於非命……我寧可自己去死。」
尉瀾細細回憶著上一世。
這些話。
許多都是御昭野對她說過的。
當時魔族大舉入侵,御昭野悔恨不已,將她和天幕宗拉下水了。
御昭野說:早知你救下我,會給你的宗門帶來如此災難,我寧可當初早就死了。
她聽著的時候,便覺格外感動。
那她現在說出來,御昭野應該也會如他一般感動。
兩個戀愛腦的互訴衷腸。
唐安之看得津津有味。
而統子在逐幀學習。
唐安之雖然說是說自己厭煩戀愛腦,但他包容性賊強。
只要戀愛腦膈應的不是他。
這天殺的都能抱著欣賞愛情的想法,去觀摩戀愛腦談戀愛。
唐安之甚至還覺得尉瀾跟御昭野這一對兒,可圈可點的——
你看嗷。
暫且不說上一世,至少這一世,尉瀾算吃一塹長一智。
而且除了喜歡上魔族少主外,她也算在盡力繼承大師兄的衣缽,對師弟師妹們教導有方。
一個人,哪怕是戀愛腦,她除了戀愛之外,還能對別的人做到有情有義,總不會討厭到哪兒去。
至於御昭野,戀愛腦是他最大的優點。
雖然對老魔王不公平。
唐安之兩手一攤,他又不是魔族,御昭野戀愛腦反正坑的不是他。
什麼,如果易地而處,御昭野是他的好大兒怎麼辦?
呵!該死的戀愛腦,竟不懷好意,偽裝成他兒!
死去吧!
唐安之待了一會兒,也沒跟尉瀾見面,看了一會兒熱鬧之後就原路返回。
淳罡帶著一群師弟師妹們焦灼等待。
見安之道友平安歸來,頓時鬆了口氣。
雖知安之道友是先天劍靈,能力卓絕,應當不會輕易被魔族發現。
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若連累安之道友,他們心裡如何能過意得去?
唐安之回來之後第一句話:「小師妹好魄力,她跟魔族少主談上了。」
一群沒有道侶的修士沒反應過來,談上了是什麼意思。
唐安之繼續:「魔族少主為了小師妹,正執意跟他爹抗衡,寸步不離小師妹。小師妹沒有性命之憂,只是暫時不得自由。」
哦,這下聽明白了。
小師妹跟魔族少主談上了。
這個談上的意思就是好上了。
哦……踏馬的!
魔族少主是個什麼犄角旮旯里蹦出來的丑玩意兒,竟然也配跟小師妹好上?
妖魔,為天道所棄也。
妖修魔修,皆為逆天而行,被天道所不容。一旦修為上漲,被天道感知,便會降下天罰。
就這樣的,竟也敢肖想小師妹?
除了淳罡外,其他幾個師兄反應都很劇烈。
「寸步不離?睡覺休息怎麼辦?那隻癩蛤蟆也跟在小師妹身邊嗎?」
「那所謂的魔族少主,當真是為了小師妹的安危寸步不離?該不會是跟老魔王合謀,給他創造跟小師妹相處的機會吧?」
「我現在,就要去除魔衛道!」
再一看,淳罡這大師兄雖然情緒較其他眾人更為內斂,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捏緊了拳頭。
看得出來,老魔王跟尉瀾這幾個師兄們,都互相覺得對方的寶貝疙瘩是癩蛤蟆。
老魔王看不上尉瀾。
這幾個師兄弟們同樣也看不上御昭野。
老魔王只想著怎麼除掉尉瀾。
但尉瀾的幾個師兄們不愧是年輕人,除了想除魔衛道外,還對御昭野展開了激烈的、惡意的揣測——
「那老魔主幾百上千年才得一子嗣,誰知是不是罪孽深重,遭了天罰。這種逆天而行才得來的子嗣,誰知會不會為天道所不容?」
「他身為魔族之主,為何將自己唯一的子嗣當凡人撫養,卻不接手魔族基業?估計是天生有缺陷,所以不敢在他魔族部下面前露醜。」
「肯定是娶不到妻子,故意給咱們小師妹做局。畢竟小師妹風清靈秀,聰慧過人,哪是魔族女子能比的?故而他父子二人心生歹意,故意欺騙小師妹的感情。」
唐安之在一旁吃瓜,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了。
「正道修士,修為越是高強,似乎也越是難以繁衍子嗣啊?」
不止是老魔王吧?
老四:「那不一樣,正道修士修為高強者,子嗣艱難,那是天道對正道修士的意志考驗。」
唐安之:「……」
唐安之:「老魔王把唯一的子嗣當凡人撫養,有沒有可能是他拳拳愛子之心,不想讓自己孩子早接觸傾軋爭鬥?」
老六:「那不可能!搞得好像咱們宗門的諸多師長們,就不愛護底下的弟子一樣?師父就算再怎麼疼愛徒兒,該將我們趕出門歷練的時候,還是會毫不留情。」
「豢養在宗門之內,庇護在羽翼之下,哪能獨當一面,順利成長?慣子如殺子,修仙界強者為尊,那老魔主又不是腦子有問題,越是疼愛自己唯一的子嗣,難道不越應該嚴格培養他嗎?」
老六一貫不正經。
但沒想到,說起正經話來,還一套一套的。
但不得不說,他隨口對老魔王惡意的揣測,直接真相了。
確實是慣子如殺子。
老魔王有人懂這個道理。
但他唯一的子嗣來得艱難,所以還是沒忍住,慣著了。
事情也是這麼個事情,裡頭的情況是這麼個情況。
大致明了後,一切就好辦了。
小師妹沒有性命之憂,甚至還有老魔王的愛子庇護著,老魔王拿她一點辦法沒有。
那麼接下來,就得天幕宗的人出面,找魔族談判。
讓他們把尉瀾放出來。
雙方雖水火不容,但此次談判,只為尉瀾,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魔族那邊,能心甘情願放了小師妹嗎?」
淳罡對此卻並不擔心:「應該能。」
唐安之在一旁輕笑:「怎麼可能不心甘情願呢?老魔主現在視小師妹為眼中釘肉中刺,偏偏又拔不出來。你們要是出面主動將這根刺拔出來帶走,他只怕求之不得。」
淳罡贊同的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
事實也確實如此。
老魔王得知天幕宗來人,起初是憤怒不已。
「天幕宗竟然還敢派人來?我要將他們通通殺了泄憤!」
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不能殺。
魔族還沒有做好跟修士正面對抗的準備,一旦貿然屠殺天幕宗弟子,這無異於是跟所有修士宣戰!
各大修仙宗門。
還有無數散修。
雖平日裡勾心鬥角,利益衝突無數。
但關鍵時刻卻能一致對外,鎮壓魔族和妖族。
貿然痛下殺手,只會給魔族帶來無盡的災難。
那引誘了他幼子的尉瀾,他恨之入骨,卻又遲遲沒有除掉。
一來是因為他的傻兒子死活非要護著,二來則是因為那是天幕宗宗主的親傳弟子。
親傳弟子與普通弟子不同,命都要更金貴一些。
哪怕是修仙宗門之間,爭鬥時互相殺死了對方的普通弟子,那可以叫做互有損傷,仍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可要是害死了對方的親傳,那跟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一樣!
放信出來要與他談判的,不僅是天幕宗宗主的親傳,還是首席大弟子淳罡。
此人,老魔王早有耳聞。
據傳是天幕宗年輕一輩第一人,力壓其它宗門的同輩。
人人皆知天幕宗大師兄,剛正不阿,是位正氣凜然的劍修天才。
憑一己之力,讓整個天幕宗,上下一心,蔚然成風,道心穩固。
這樣的人,不能正大光明死在魔族手裡。
更何況,他談判想要的不過是個尉瀾。
那尉瀾,殺又殺不得,扔又扔不掉,如果能送回天幕宗,再好不過了。
老魔王稍稍思索後,便欣然答應談判。
也怪老魔王自己,一心只有修煉,完全不懂愛情……
他此時還想著,如果能將天幕宗那妖女送走,跟他的愛子分隔兩地,時間一長,好大兒對尉瀾的痴迷自然會減淡。
可對戀愛腦來說。
分開?
造孽啊!蒼天!棒打鴛鴦?
分得開我們的人,卻分不開我們的心!
這世間沒有分開後感情變淡,只有被棒打鴛鴦後,因愛而不得而泛濫成災的思念。
……
老魔王跟天幕宗的談判進行得很順利。
他跟淳罡見了一面。
見面後試探了一番這位天幕宗大師兄的膽識,問淳罡道,「年紀輕輕卻前來赴死?難道不知,魔族與你們修士水火不容,就不怕我將你的命跟你的小師妹一併留下?」
淳罡只是淡淡道:「若我今日將命留在此處,那只能說明你這魔主目光短淺,名不副實,魔族未來堪憂。
修仙界的各大宗門可趁機群起而攻之,將魔族屠戮殆盡,再無後顧之憂。
我的性命能試探出魔族之主的深淺,哪怕是死也死得其所。我站在此處,你到現在還沒殺我,我心中甚至有些惆悵失落。」
一個不長腦子的魔族之主,才會在沒有萬全準備之下,殺害天幕宗的宗主親傳。
可惜了,這個魔主,長了腦子。
老魔王深深看了淳罡一眼。
頗有些感慨的說道:「年輕人,其實我現在就該殺了你。」
「因為假以時日,你必成我魔族大患!」
如此年輕又修為極高的劍修天才,雖不說多見,但也並非鳳毛麟角。
可劍修天才,要是再加上心思通透,劍心穩固,幾無心魔。
那就是絕對的劍修第一人了。
在往後的漫漫歲月里,能成長為什麼模樣,無人可知。
淳罡並不因此而畏懼,他面不改色。
「可惜了,你這位魔族之主同樣是胸有溝壑,心懷大志。做不出莽撞行事,將整個魔族拖下深淵之事。」
有淳罡這樣的年輕一輩珠玉在前。
老魔王突然覺得,天道何其不公啊!
世間有出息的年輕後生那麼多,為何不能多他兒子一個??
天殺的啊!
他雖喜愛幼子,但跟淳罡談判一番後,也不得不羨慕……
天幕宗的風水為何如此養人?
要是他兒有淳罡半分理智懂事,何至於為了一個尉瀾,跟他這個親生父親對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