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走了一個額爾德尼布木巴對大多數人來說沒什麼變化,儲秀宮的正殿雖然還沒有住進新的嬪妃,卻也將她存在過的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
阿拉坦琪琪格也只敢在心裡暗暗羨慕,平日還要做好這個皇后。
「那個逆子又在陪石妃散步,去把他叫進來。」
孝莊太后聽著宮道上福臨那熟悉的聲音,只覺得一陣頭疼噁心。
福臨的聲音總帶著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揚,合著那份對石蟬衣的溫和,扎在孝莊太后的心口處。
「太后娘娘,不關石妃的事,分明是皇上非要拖著石妃在外面走。」
「天已經冷了,石妃是漢女不耐嚴寒,上次我撞見時她臉都是白的。」
「況且漢女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皇上日日拉著她走好半天,這不是平白折騰人嗎。」
阿拉坦琪琪格囁嚅著開口,頂著孝莊太后利刃一樣的眼神,堅強的為石蟬衣開脫。
在後宮嬪妃眼裡,福臨此舉不像是寵愛石蟬衣,更像是拿她挑釁孝莊太后,否則何必每日往慈寧宮夾道走。
雖說後宮只修繕了靠近乾清宮和坤寧宮的六宮,但御花園是一早就收拾了出來,比慈寧宮夾道有意思多了。
「石妃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一個兩個都向著她。福臨淺薄好美色也就罷了,難不成你們幾個也被美色迷了眼。」
孝莊太后被氣到,阿拉坦琪琪格從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如今為了個漢女敢跟她頂嘴了。
「石妃,確實容貌過人,比宮中嬪妃們都......」
阿拉坦琪琪格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實在撐不住孝莊太后銳利的眼神,低著頭不說話了。
她心裡偷偷想,石蟬衣哪裡只是容貌過人,她看人的時候目光是平的,不仰不俯。
不像這宮裡所有人,看皇后時是敬畏,看庶妃時是輕慢,看太后時是諂媚。
石蟬衣看她的時候,就只是看她。不是看皇后,是在看阿拉坦琪琪格。
「出去,哀家看了你們就心煩。」
孝莊太后閉了閉眼,忍耐的說。
「臣妾等告退,太后娘娘安。」
阿拉坦琪琪格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禮。離開前想說些什麼,終究沒敢開口。
孝莊太后對科爾沁好,但她只是孝莊太后的侄孫女,自小就沒見過,實在說不上親近。
太后待她,更像是待一枚棋子。
棋子是要擺在棋盤上的,不能有自己的主見,不能有自己的喜惡,只需要聽從執棋者的控制。
可石蟬衣不一樣,石蟬衣明明也是棋子,可她就算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也不會有人忽視她的意願。
阿拉坦琪琪格有些迷茫,大家都說漢女嬌弱沒有主見,可她怎麼覺得石蟬衣比自己這個來自科爾沁的格格要自由。
「混帳東西......」
孝莊太后用力拍著炕桌。
「娘娘,還去請皇上嗎。」
蘇茉兒等孝莊太后平復下來,才開口詢問。
「請什麼請,哀家看了皇帝就噁心,跟皇太極一個德行,愛新覺羅氏的男人都噁心。」
孝莊太后揉著眉心,不經意露出來的那抹惡劣竟然和福臨如出一轍,不愧是親母子。
她嫁給皇太極是為了穩固滿蒙聯姻,是為了生下兒子。
從側福晉到莊妃,從莊妃到如今的皇太后,她放不下博爾濟吉特氏,放不下科爾沁。
」格格息怒。」
蘇茉兒換回從前的稱呼,溫聲細語的說。
「息怒,哀家如何息怒。」
「哀家十三歲嫁給皇太極,生了三個女兒才生下帶著滿蒙血脈的福臨,苦心周旋推他上位。」
「如今他倒好,竟然想把哀家的娘家踢開。科爾沁為大清付出這麼多,如今不過是拿到應得的獎勵。」
孝莊太后臉色深沉。
「格格,往好處想,雅圖格格就要回來了。」
蘇茉兒轉移孝莊太后的火氣,她們左右不了福臨的心思。
這次額爾德尼布木巴能順利回科爾沁,除去她的出身,最大的原因是吳克善讓他的兒子隨雅圖到紫禁城居住。
「雅圖......」
孝莊太后嘆了一口氣,雅圖是她的長女,在皇太極時就出嫁了,當時沒得到冊封。
「科爾沁是哀家的娘家,雅圖便是住在那裡也不會受委屈。如今她和弼爾塔哈爾回來,哥哥的處境......」
孝莊太后遲疑不決。
吳克善雖是她們這一支的嫡長子,本人卻沒有多少能力。
崇德年間能封親王,很大程度是因為有海蘭珠這個親妹妹,冊封聖旨上連軍功都是到處拼拼湊湊才勉強能看。
後來他屢次對皇太極不敬,險些被革除爵位,也是因為海蘭珠求情,皇太極才壓下怒火放過他。
當時皇太極本想取消弼爾塔哈爾與雅圖的婚約,但孝莊太后擔心吳克善這支遠離權力中心,一力促成,這才結成了親家。
孝莊太后那時想的是科爾沁不能沒有吳克善,現在想的是吳克善這一脈不能沒有雅圖。
「格格,這話別在雅圖格格面前說,至少王爺還是札薩克。」
蘇茉兒沒辦法改變孝莊太后的觀念。
吳克善比下面的弟弟妹妹都要年長許多,孝莊太后因此跟這個大哥最親近,就算看重其它兄弟,卻還是最在乎吳克善這一脈。
「若是阿圖在就好了,她肯定能理解哀家的所作所為。」
孝莊太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她最疼的還是次女阿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