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生死之戰
皇宮的夜,戰亂不休。
凌亂的屍體倒了一地,兩道暗色的身影交織在一起,刀光劍影之間,招式快的竟然只剩下殘影,根本看不清。
凌厲的劍風四處飛拂。
只要有一記不慎,必會致命。
二人交織許久,難分勝負。
楚狸緊張的看著,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再次繃如弓弦,半刻都不得鬆懈。
可,這口氣還沒有緩下,一個消息猶如噩耗般傳來:
「不好了!」
「陳統領叛變,東城門大開了!」
「楊將軍叛變,領走了兩千名精兵,我們的人手銳減!」
「不好了……」
數名士兵疾步奔來,大呼著通報最新消息。
短短半刻之間,十餘人叛變,將敵我雙方、勢均力敵的姿勢,立馬拉到南蠻占領上風、大楚落入下風的困境。
叛變!
大楚兵力銳減,士氣大削。
楚狸神色一凜,反手抓住一名士兵的衣領子,喝道:
「都叛變了?」
「是、是的,還有不少官員正在宮外遊說,讓大楚投降,還說只要投降,就能活命,已經有不少士兵動搖了!」
「一群混帳!」
國難當前,竟然如此窩囊。
可惡!
楚棣遲一記渾厚的掌風掃去,與楚夜離拉開距離,各自後撤數步,「傳令下去,給本王守住了!凡從敵者,誅三族;凡與本王一心者,此戰結束,無論生死,皆有賞!」
楚夜離薄笑揚聲:
「攝政王這是急了?」
呵。
他在大楚蟄伏多年,暗中遊走,早已建立了自己的人脈與勢力。
朝中許多大臣,都是他的人。
社稷動盪,官員叛變,他且看這搖搖欲墜的楚國,還能堅持到幾時!
楚棣遲冷眼相視:
「五皇子好謀算,不過,再多的千軍萬馬,也抵不過你一人,只要你死了,再不好辦的事、也好辦了!」
厲聲落,手掌一翻,揚劍攻去。
卻是頃刻間,利箭破空。
咻!
「皇叔當心!」
楚狸疾步上前,手中的軟劍飛擲出去,打偏了那支暗箭,緊緊與楚棣遲站在一起。
夜色之下,宮門之外,一批烏泱泱的精兵磅礴湧入。
軍隊之首,女子策白馬,著紅衣,一柄修長的櫻槍甩得獵獵作響:
「想要楚夜離的性命,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拓跋明月來了!
帶著一支精銳部隊,讓本就落入下風的大楚,直接陷入了谷底的境地。
至此,勝負一眼明了。
大楚的反擊,猶如在做滅亡之前的最後掙扎。
拓跋明月昂首揚聲:「占領這座皇宮,事成之後,三軍皆有大賞!」
「是!」
「沖啊!」
「殺!」
南蠻兵精神抖擻,士氣大振,拔了劍便一窩蜂的衝上去。
士氣上,完全碾壓了大楚。
楚夜離深邃的眸看向楚狸,「小九,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早些結束,才不會有那麼多傷亡,難道你忍心看著自己的子民,今夜全部葬身於此?」
楚狸唇瓣乾澀,眼中疲憊,卻有著不屈服的堅毅: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絕不苟活!
拓跋明月冷聲道:「敗局已定,何必掙扎?即便攝政王已經趕回帝都,也只帶了不過一萬名騎兵罷了。」
號角聲吹得那麼響。
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十萬大軍。
嗤!
「虛張聲勢!」
楚棣遲:「那便試試!」
反手抓起地上插著的長箭,徒手擲去,猶如開了弓一般,將拓跋明月打下馬。
拓跋明月站穩腳,眯眼道:
「我有的是與你慢慢耗!」
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便動手!
長槍一揮,疾步攻來。
楚棣遲與楚夜離對手,二人抵死糾纏;楚狸則與拓跋明月打了起來。
長槍對長劍,楚狸怎麼說都有點吃虧。
她繃著十二分警惕,半點不敢走神。
拓跋明月盯著她,一邊動手,一邊沉眸,若說對楚狸沒有半點憎意,都是假的。
「楚狸,你到底想要什麼?」
楚狸揮著劍道:
「你想要什麼,我自然也想要什麼。」
明知故問!
拓跋明月冷聲道:「我要建功立業,可與你跟夜離哥哥之間,並無干係,他非常喜歡你,甚至到了魔怔的地步,你為何就是不能與他在一起?」
「他待你究竟有哪裡不好?」
他哪一點比不上攝政王?
楚狸聞言,倍感驚怔。
都說愛一個人是自私的,是占有欲,是獨一無二,可拓跋明月明明也喜歡楚夜離,甚至能為了他,做到這一步。
「你竟願意將他推給我?」
「只要能讓他高興,有何不可?」
真是個瘋子!
換做是她,可做不到讓皇叔高興,就把他推進別的女人懷裡。
楚狸持著劍,「你既喜歡,何不自己爭取了去?」
「你以為我沒有爭取過嗎?他心裡根本容不下我,就連夢中囈語都是你,我實在不明白了,你究竟有什麼好,能讓他念念不忘!」
楚狸也不知道。
甚至不知,楚夜離對她是什麼時候有的感情。
「有時候,我真嫉妒你。」
「楚狸!」
拓跋明月甩著長槍,眼中逐漸溢出幾分偏執,手下的招式也越發狠厲起來。
楚狸漸漸招架不住。
她苦苦奮戰了一夜,中途得不到半刻喘息,早已精疲力竭,而拓跋明月正是最好的狀態。
一記不慎,長槍打偏了劍鋒,刺向她的肩頭!
剎那。
一道黑沉的身影閃身而至,打偏長槍,護住楚狸。
「你想幹什麼?」楚夜離溫冷的眸看向拓跋明月。
拓跋明月呼吸一緊。
縱是早料到這樣的局面,可當親眼看著楚夜離為了別的女人、防備她時,她的心口猶如針扎。
只是一瞬,便穩住了:
「夜離哥哥放心,我不會要她性命,只是,難道你還要心軟嗎?」
別忘了之前的教訓!
心軟是致命硬傷。
「只要勝了,想如何、要如何,都在你掌控之中,若是敗了,你連靠近她的機會都沒有。」
楚夜離沉著眸子,豈會不知這個道理?
側頭看向楚狸,聲音冷了幾分:
「別再犟了,今夜,你們贏不了。」
楚狸站在他的對立面上,不用多言,已經作出了自己的選擇。
揚起劍。
戰至最後一刻。
「你……」楚夜離眼中隱有薄怒,卻又拿她無可奈何,捏緊手掌,壓下喉頭的燥郁,拂袖與楚棣遲交手,不再管其他。
拓跋明月提著長槍,步步靠近楚狸。
「你何必如此執拗?」
楚狸舔著嘴角的血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念,不是嗎?你勢必要攻下大楚,又何嘗不是這樣?」
「我不會殺你,但不代表不能傷你。」
「那便試試,廢話少說!」
只要熬到黎明,等到附近城池的援兵過來,便有一線生機。
繼續交手!
嗚——
突然,夜幕之下,一道號角聲乍然揚起,凌亂的馬蹄聲好似奔涌的波濤,洶湧的由遠及近、奔騰而來。
嗚!
號角聲直衝天際,撕破夜空。
「大楚的援兵來了?」
「這麼快?」
「怎麼可能!」
南蠻眾人紛紛扭頭,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尋去,遙見那一片黑浪撲涌而來,馬蹄聲踩得地面都在嗡嗡作響。
來了!
援兵!
近了一看,卻只見馬背上的人穿著南蠻統一的衣物。
南蠻兵鬆一口氣:「原來是友軍!」
「這下,看大楚還怎麼掙扎?」
「楚國必亡!哈哈哈!」
拓跋明月的神色卻是怔然的,下意識看向楚夜離,「還有軍隊?你將軍隊分散了?」
楚夜離蹙眉:「我已經把人全部帶來了。」
「我的人也全帶來了,可怎麼會還有……」
等等!
馬蹄聲踏近。
待這支軍隊走近了,拓跋明月才看清他們統一的衣著之下,手腕上刺著統一的兩劍交叉的圖案。
她神色微變:
「怎麼會是鐵血衛?」
殷王親兵!
為了得到這支鐵血衛,她殺了殷王,卻無論如何也號召不了他們,而能夠號召他們的令牌也下落不明。
可他們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
果然。
鐵血衛策馬而來,朝著兩側散開,讓出一條寬敞的道路,那緩緩策馬的少年正是秦牧羽!
「是你?」
可怎麼會是他?
秦牧羽神色平淡的掃了她一眼,看向楚狸,「阿狸,我來的應該不算晚吧?」
「阿狸哥哥!」
秦牧雪坐在馬背上,激動不已的揮著手,「為了趕回來,我跑死了兩匹馬,太好了!一切還來得及!」
拓跋明月冷笑:
「你拿著我南蠻的鐵血衛,來對付我南蠻人,未免太可笑了?難道你認為我們會殘殺自己的同胞?」
秦牧羽冷淡道:
「他們都是殷王一手帶出來的人,只忠於殷王,你害死了他,他們自然要為殷王報仇。」
「笑話!」
拓跋明月冷喝一聲。
「今夜之戰,事關南蠻與大楚的生死存亡,鐵血衛聽令,與本公主一同拿下大楚,不得有誤!」
命令下達,但萬名鐵血衛似挺拔的白楊一般,一動不動的坐在馬背上,佇立在原地,充耳未聞。
拓跋明月神色漸冷,「我命令你們!」
「混帳!」
秦牧羽冷眼看著她的模樣,緩緩揚起手中那塊純黑色令牌,淡淡開口:「殷王之仇,今夜可以報了。」
令下,鐵血衛動了。
拔劍,殺南蠻兵!
拓跋明月震怒,沒想到自己尋了良久的令牌竟然在秦牧羽手中,更沒想到今夜萬無一失的計劃,竟然會插入秦牧羽這個變數!
有了鐵血衛的加入,局面再次發生改變。
秦牧羽、秦牧雪,陸雲初等人動起手來,個個都是以一敵多的好手。
如此一拖,黎明便至。
天邊破曉的那一刻,終於傳來了信兵的好消息:
「報!肅州兩萬援兵至!」
「報!成州三萬援兵至!」
「報——」
天亮了。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熬過這一夜,滿目血腥與疲憊的將士們、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公主,情況不妙,大楚的軍隊自四面八方、朝著帝都城圍了過來,若我們不儘快撤離的話,勢必會全軍覆沒!」
「公主,我們得趕緊撤!」
「公主!」
於大楚而言的好消息,於南蠻而言,則是毀滅性的壞消息。
拓跋明月死死盯著叛變的鐵血衛,以及這座金碧輝煌的宮廷,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收入囊中,卻要以失敗告終。
她不甘心!
難道要就此離開?
她當真不甘心!
「不走,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控住皇宮!」
「公主,他們有鐵血衛,城外還有數萬援兵,形成內外夾擊的局面,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公主,撤吧!」
「太子殿下,撤吧!」
拓跋明月不甘心,楚夜離又何嘗甘心?
他看向楚狸。
楚狸抹了一把臉頰的血跡,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緩緩溢開一抹薄笑。
似乎在說,她撐住了。
她贏了。
大楚勝了。
事已至此,南蠻不得不撤兵,楚軍興奮的士氣大振,雄雄的呼喝著,追擊著這些落水狗:
「殺啊!」
「我們贏了!」
「殺!」
楚狸大鬆一口氣,眼前一晃,踉蹌的跌入一具寬厚的懷抱里,「一切……結束了。」
但今夜的險勝,真的已經劃上句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