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你永遠都得不到她
「?」
一時分不清他的褒貶。
痛恨!
早知今日,小時候就應該打死楚夜離!
楚夜離合上聖旨,復而看向秦牧羽,「秦少將軍,我記得你手裡有一支殷王的鐵血衛,那是人家南蠻的兵,該還給別人了。」
秦牧羽沉眸。
那是殷王臨死前,留給他的東西,若是拱手相讓,有負殷王期望。
他不願糟蹋殷王的心血。
難道殷王就此白死了?
楚夜離等了片刻,墨眸微眯:
「本宮登基後,大楚與南蠻不會再有戰事,你霸占著南蠻的鐵血衛,是想要再次挑起戰端麼?」
「小九,你勸勸他。」
「不必!」
秦牧羽冷聲開口,取出懷中的黑色令牌,卻是笑得挑釁:「當你拿女人威脅我的時候,就註定已經輸了。」
一句話,彷佛打中楚夜離的七寸,令他眼底寒芒乍現。
剎那,彷佛整個大成殿都凜了三分。
百官皆心神一凜,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秦牧羽像是找到了他的痛處,挑唇繼續道:
「你永遠都得不到她。」
楚夜離陡然捏緊手掌,怒極反笑。
呵。
哈哈哈!
世人皆不看好他,偏偏他要最爭氣。
「秦少將軍嘴上功夫了得,這些年來武藝倒是沒精進多少,光磨鍊嘴皮子去了。」
秦牧羽點頭:「確實,阿狸貪玩,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玩,故而疏了武藝。」
「是吧,阿狸?」
嘭!
楚夜離拍桌而起,驚得百官紛紛跪地。
夠了!
竟敢當著他的面,挑釁他!
「來人,將小九安置在鳳儀宮,好生伺候,不得有誤!」
眾人心頭大震。
鳳儀宮!
這可是歷代皇后的居所。
東凌殿下這是要迎娶謝小姐?可謝小姐明明已經與攝政王……
楚狸神色微變:「你想幹什麼?」
阿玉揚手:「謝小姐,請吧。」
她想衝上前,質問楚夜離,卻被阿玉半推半請的強行帶走,「讓開……放開我……楚夜離!放開我……」
秦牧羽疾步欲追。
「秦少將軍,自重這兩個字,本宮只說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若有僭越,後果不是你想看見的。」
他雙腳如灌鉛,狠狠窒在原地。
阿狸……
阿狸!
楚傲天緊緊的跟楚璟麟抱在一起。
天爺啊!
徹底崩盤了。
這都叫什麼事,這日子可怎麼過,前途一片黑暗,一片黑暗啊!
楚夜離登基。
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朝代更迭,世事變遷,江山依舊。
民間猶如炸開的一鍋粥:
「新皇登基了……」
「短短三年時間,換了四個皇帝,究竟何時才是個頭?」
「攝政王真的已經死了嗎……」
「聽說,登基大典設在七日後,新皇要復前朝的國號『東凌』,從今往後,沒有大楚,只有東凌國……」
民間熱議如潮,百姓心思各異。
然。
再多的流言蜚語,也飄不進後宮,進不了高大的宮牆,四四方方的天已經拘束了一切。
楚狸站在庭院中,看著灰白的天空,樹枝光禿禿的,寒冷的冬天,連一隻飛鳥都沒有。
不知在看什麼,但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心思難猜,喜怒難定。
兩名宮女站在不遠處,不禁上前:
「謝小姐,您已經在院中站了三個時辰了,當心感染風寒。」
楚狸微抬著頭,不言。
「謝小姐……」
「退下吧,若是冷了,我自己會進去。」
「是。」
二人不敢多言,低下頭,安靜的退到一旁伺候。
已經幾天了?
楚狸不太記得清,但看著鳳儀宮外嚴格把守的侍衛,這座奢華的宮殿,就像一個冰冷的牢籠,唯有這一角方正的天空,是唯一與外界延伸之處。
寒冬至,她卻渾然不覺得冷。
伸出指尖,冰涼的雨絲從指縫間穿過,緩緩合上雙眼,迎著風……
一個噴嚏!
「謝小姐!」
兩名宮女緊張的奔上前,「謝小姐,還請您快進屋吧,若您有個好歹,皇上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皇上?
「他已經登基了?」
「登基大典在三日後。」
「哦。」
瞧不出楚狸臉上的喜怒,宮女心裡也是惶惶:
「還請謝小姐放寬心,皇上連日以來太忙了,故而疏於鳳儀宮,待他忙完,便會來看你。」
楚狸聞言,意味不明的薄笑一聲,轉身進了屋。
二人對視一眼,低聲道:
「謝小姐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不知道呀,前日,她趁御膳房的人來送飯時,偷逃出去,皇上處死了大半個御膳房的人……」
「我覺得皇上是愛她的……」
「換做是我,我都不知道該有多幸福……」
屋內。
楚狸出不去,心不定。
逃出去的辦法或許有,可只要她不見了,她身邊的人,任何與她有牽連者,都會遭殃。
楚夜離下得了這樣的狠手,可她卻不忍牽扯那些無辜人。
楚狸推開軒窗,吹冷風。
一吹一下午。
傍晚時,終於暈了過去。
宮女嚇壞了,急忙去稟報皇上,不出一刻鐘,楚夜離扔下手頭的所有事務,奔了過來:
「小九!」
一摸她的額頭,滾燙。
該死!
「宣御醫!」
御醫趕來,一診脈,寒氣侵體,引起高燒,扎了銀針後,開了一副藥。
太苦了。
楚狸喝不下去,喝了便吐,越吐越虛弱,已經昏迷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楚夜離怒極:「想辦法往藥里多加一點甘草,沖淡苦味,重新去煎!再去準備蜂蜜水,多放一些糖。」
「是!」
君王一聲令下,下面的人惶恐又謹慎的趕忙去做。
「小九。」
他坐在床沿,握住她皮膚滾燙的手,臉頰的坨紅像成熟的蘋果,泛著不太正常的顏色。
額頭溢著碎汗,燒得神志不清了,嘴裡無意識的喃喃著什麼:
「皇叔……不……不要……」
楚夜離神色複雜,「小九,你還在怪我嗎?」
「皇叔……咳,咳咳……」
她潛意識裡的嚀喃,伴隨著咳嗽,聲音虛弱,中氣不足,像在殘喘。
楚夜離格外心疼。
攝政王都已經死了快一個月了,她竟還放不下。
他對她絲毫不比攝政王差。
「小九,你何時才能看看我?你若肯沉下心,認真看我,我不信你當真沒有一絲動容……」
很快,宮女重新煮藥,並備了蜂蜜水,還有其他甜品,一同服用。
楚夜離拿起勺子,吹了吹涼,小心的餵。
褐色的藥汁浸在唇角,剛剛溢進嘴裡,又痛苦的吐了出來:「咳……」
「別吐,小九,你發燒了,不吃藥怎麼能好?」
楚夜離捧起她的下頜,可她側頭吐了一地,痛苦的眼淚簌簌落。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似鐵烙一般灼人。
他的呼吸狠狠一窒:
「小九……」
「咳……咳咳……」楚狸側身伏在枕頭上,胸口虛弱的起伏著,終於撐開了眼,
「五哥……」
「小九,我在!」他急忙握緊她的手,貼在臉上。
「五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像看見清風居了……看見……你小時候……」
楚夜離紅著的眼角陡然沉下:
「一派胡言!小九,你要長命百歲,你一定能好好的!」
楚狸無力的側著頭,眼睛直撐著一條細縫,氣若遊絲:
「我看見你……五哥,你給我買糖……我牙好疼……五哥,我牙好疼……」
「小九!」
這是小時候的事。
她臆想了!
御醫跪在一旁,惶恐道:「皇上,謝小姐的情況像是越來越嚴重了!」
「治!想辦法給朕治!」
楚夜離握緊她的手,憤怒側頭斥道,「若她有個好歹,朕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御醫張惶的連磕好幾個頭:
「皇上息怒,此乃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臣……恐怕無能為力!」
「無用!」
「皇上息怒……」
「一群飯桶!」楚夜離暴躁的攥著領口,陰鬱的濁氣沉沉。
「皇叔……我看見皇叔來接我了……」
「小九,你別嚇我!」
御醫斗膽:「皇上,謝小姐許是在鳳儀宮待的太久,過於壓抑,這才神志不清,不妨讓她出去走走,吹吹風,興許能好起來。」
楚夜離撲到床前,
「小九,你振作起來,最近是我太忙,沒空陪你,都是我的錯,我現在陪你出去走走。」
他想攙她。
可,她側開頭,閉上眼,淚水默默浸濕了枕頭,不願再發一言。
他知道,她心裡一直在怨他。
「再怨我,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小九,只要你能好起來,我便不再拘著你,可好?」
「小九?」
再也得不到回應。
楚夜離心口緊促,不禁溫聲改了口:「我讓楚傲天陪你?」
話落,見她睫毛輕顫,上面掛著晶瑩細碎的淚珠子,簡直心疼的要了他的命。
「我想出去走走……」
「好,好,只要你能好起來,來人!」
很快,楚傲天被帶了過來。
「九妹!」
他剛想衝上前,就被楚夜離攥著手臂,抓到一旁,「把這碗藥餵下去,等退燒了,明日陪她出去逛逛。」
楚傲天抓起藥碗。
痛恨!
受制於人,無可奈何。
「九妹,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爭氣,忍一時之氣,遲早咱們會熬出頭!」
楚夜離退開幾步,看著楚傲天餵藥,楚狸沒那麼抗拒,這才稍微放心。
「你還杵在這裡幹什麼?」
「擋到光了!」
楚傲天抱扶著楚狸,說話難得的硬氣。
楚夜離微默,「我明日再來。」
楚傲天:「還不快走!」
楚夜離離開。
楚傲天守了楚狸一整夜,直至下半夜退了燒,才放心的趴在床邊,小眯會兒。
翌日。
楚狸身體好了許多,吃了早飯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宮。
楚夜離昨日已經應許,可,雖然如此,後方仍跟了一大堆人:兩名侍衛,四個宮女,四個太監。
烏泱泱一片。
走哪跟哪。
楚傲天扶著楚狸,苦澀道:「九妹,是我無用,你被關在鳳儀宮那麼久,我也被拘禁在別的地方,我們兩兄妹的命實在是太苦了。」
楚狸的神色則顯得平靜許多。
終於離開鳳儀宮了。
外面的天空廣闊許多,宮殿一座座重疊著,長長的宮道,巍峨的宮廷,自由的空氣……
她掃了眼身後的一群小尾巴,淡聲道:
「陪我出宮走走吧。」
「天太冷了,我怕你又生病,昨夜,你燒得渾身滾燙……」
「我故意的。」
「什麼!」
楚傲天聲音剛拔起,便被楚狸捏緊了手。
瞬間噤聲。
兄妹二人手牽著手,貼著身子,緊緊的走在一起,後方跟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宮。
雖說已經出宮,可他們這架勢,這排場,幾乎沒有哪個百姓敢靠近。
所過之處,退避三舍。
帝都還是昔日的帝都。
一切都沒變。
物是人非。
楚狸走得緩慢,掃視著曾經熟悉的一切,看見街尾的木車小攤販,道:「八皇兄,我想吃甜糕。」
楚傲天點頭:「我去買。」
正要提步,一名侍衛上前:
「還是卑職去買吧。」
楚傲天皺眉,冷聲道:「你知道她的口味嗎?她的愛好嗎?如果有個好歹,你負得起責嗎?」
哼!
冷冷拂袖,提步便去。
兩名侍衛對視一眼,大步跟在楚傲天身後,寸步不離的盯著他。
卻是突然,一聲驚呼:
「謝小姐,你怎麼了?」
二人回頭,看見楚狸扶著牆,滑坐在地上,嚇得大驚失色,趕忙奔了回去:
「謝小姐!」
「謝小姐,您沒事吧?」
蒼天!
楚狸喘著虛浮的呼吸,坐在地上,若是說句什麼話,也能叫人安心,偏是什麼都沒說,嚇得一群人像無頭蒼蠅。
正手足無措之際,楚傲天拎著一袋甜糕,奔了回來:
「九妹……讓開,都給我讓開!九妹,你沒事吧?我扶你去那邊坐坐!」
楚狸虛弱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她聲音壓得非常低:
「送出去了?」
楚傲天微微低頭,嘴唇沒動,聲音低發:「趁著買甜糕的間隙,送了,可是那東西有用嗎?」
「有用。」
當初,八大金剛隨她從南蠻出生入死,又把她從墳墓里挖了出來,後來在江南分別時,給了專門的信物。
這種靠銀子驅動的關係,非常靠譜。
只要把信物給出去,八大金剛得知,必會相助。
「九妹怎如此篤定?」
「我們有過多次金錢交易。」
「貴嗎?」
「八根小金條起步。」
楚傲天渾身一震,嘴皮子哆嗦了一下,「你有錢嗎?」
「我現在身無分文。」
「巧了,我也是……不是,那怎麼辦?我們沒有錢,之前我當皇帝的時候,還能去後宮騙一點,自打我退位後,我的五個妃嬪全都拋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