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後認出了那個人。
容嘉南,容老爺子的孫子。
他去容府拜訪過,見過一面。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在喬晚棠身邊站定,朝容嘉南抱了抱拳。
容嘉南站起來,還了一禮,「謝將軍,久仰。」
謝遠舟,「容公子客氣了,上次去府上拜訪,容公子不在,今日倒是巧。」
容嘉南笑了笑,「那日不巧,出門辦事去了,改日一定登門賠罪。」
謝遠舟說不必客氣。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喬晚棠沒注意這些,只顧著招呼陸續到來的客人,說了句你們聊,便帶著丫鬟去迎客了。
涼亭里只剩下謝遠舟和容嘉南兩個人。
謝遠舟看著容嘉南,容嘉南看著謝遠舟。
容嘉南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謝遠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這人看棠兒的眼神,讓他不太舒服。
可他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只是本能地覺得不自在。
容嘉南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有些冷。
他抬起頭,朝謝遠舟笑了笑,坦坦蕩蕩的。
謝遠舟收回目光,沒有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午宴擺在正廳里,擺了足足二十桌。
菜是喬晚棠親自定的菜單,雞鴨魚肉,時令鮮蔬,樣樣精緻。
酒是從江南運來的上等一醉仙,醇厚綿軟,回味悠長,客人們吃得滿意,喝得盡興,席間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有人問起這溫泉是怎麼來的,有人問起這山莊什麼時候開始建的,有人問起VIP怎麼才能買到。
喬晚棠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午宴結束後,客人們開始泡湯。
牡丹苑裡,王夫人帶著兩個女兒泡在小湯池裡,閉著眼睛,一臉享受。
紫煙在一旁伺候著,不時添茶倒水。
王夫人說,「這水真好,泡著渾身舒坦。」
紫煙笑著說,「夫人喜歡,以後常來。紫煙一定好好服侍夫人。」
王夫人點點頭,「這銀子花得值。」
另一個池子裡,張夫人和李夫人也在泡著,兩人說著閒話,從衣裳料子說到首飾款式,從首飾款式說到兒女婚事,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喬晚棠。
張夫人說這位謝夫人真是個能人,什麼都懂。
李夫人點了點頭說是啊,難怪謝將軍能被皇上封賞。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
傍晚時分,賓客們陸續散去。
喬晚棠站在門口送客。
等客人們紛紛離去,許良德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今日的帳本,笑得合不攏嘴。
「夫人,今日的流水比預想的多了三成。」
喬晚棠接過來翻了翻,嘴角彎了起來。
第一批VIP的收入已經讓她快要回了本,今日的流水更是滿意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走了,喧鬧了一整日的山莊漸漸安靜下來。
夕陽西下,把整座山莊染成了金紅色,那一池池溫泉還在冒著熱氣,在暮色中裊裊升騰,像仙境一般。
喬晚棠站在池邊,望著那升騰的熱氣,嘴角彎著。
今日的開張,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
客人們滿意,銀子進帳,名聲打出去了。
這一仗,她打贏了。
謝遠舟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棠兒,在想什麼?」
她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池子真好看。」
謝遠舟看了一眼那些冒著熱氣的湯池,「是很不錯。」
這可都是他的棠兒操辦的。
她轉過頭看著他,「容公子走了?」
謝遠舟一怔,眉心微皺,聲音不自覺生硬了幾分,「走了。」
喬晚棠沒注意到他的變化,接著道:「容老爺和容公子人都不錯,這些日子暗中幫了我們不少。」
謝遠舟,「嗯,容老爺的確不錯。他很懷念奶奶。」
至於容公子......他可不覺得!
喬晚棠滿心裡都是今天的流水,突然挽住謝遠舟的胳膊,笑意盈盈的說,「走吧,趕緊回家!」
「怎麼突然這麼著急?」
「回家數銀子去!」
謝遠舟,「......」
他的棠兒還是這般財迷。
不過他微皺的眉心鬆緩下來,嘴角勾起好看弧度,「好,回去數銀子!」
***
喬晚棠和謝遠舟剛從湯泉山莊回來。
還沒進門兒,就聽見院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噼里啪啦,連著好幾聲,像有人在砸碗砸碟。
緊接著是罵聲,含混不清的,像是嘴裡塞了棉花。
喬晚棠腳步頓了一下,謝遠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門房縮在角落裡,見了他們,苦著臉,話都不敢說。
一個小丫鬟從裡面跑出來,臉色發白,「將軍,夫人,老太爺喝醉了,在正廳鬧。」
謝遠舟一聽,頓時大步往裡走,喬晚棠跟在後面。
正廳里一片狼藉。
碎瓷片滿地都是,椅子歪倒在一邊,桌上的茶壺茶碗一個不剩。
謝長樹站在屋子中央,臉紅脖子粗,衣裳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沾滿了酒漬。
他站在那裡,像個發瘋的野獸,嘴裡罵罵咧咧,碎碎念著。
周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攥著帕子,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謝曉菊站在母親身後,扶著她的肩膀,看著謝長樹那副模樣,又怕又氣。
丫鬟婆子們都縮在門外,誰也不敢進去。
謝長樹晃了一下,扶著桌沿站穩了腳跟。
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見了門口的喬晚棠和謝遠舟,先是一愣,隨即火了。
指著喬晚棠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還有臉回來?誰家的媳婦像你這樣?目無尊長,見死不救!」
「我被人抓去,差點死在外頭,你倒好,不聞不問,連問都沒有問過一聲!今日開什麼破莊子,還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公爹?」
罵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
今日湯泉莊子開張,謝遠舟卻不允許他出門。
這可把謝長樹給氣壞了。
他是誰啊?
他是將軍的親爹,謝府的老太爺,湯泉莊子開張,怎麼能少的了他?
謝遠舟的臉沉得能滴下水來。
他上前一步,擋在喬晚棠面前。
謝長樹瞪著兒子,火氣更大了,「你幹什麼,你媳婦不守婦道,你還護著她?你就是被她迷了心竅,連爹的話都聽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