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喬晚棠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里。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睿王親自去了,還有人敢從中作梗,這說明背後的勢力非同小可。
不是一般的陽奉陰違,而是有人鐵了心要讓這次賑災失敗。
賑災若失敗了,睿王在皇上面前就失了分,儲君之爭的天平就會向另一邊傾斜。
誰最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
答案不言而喻。
可知道答案又有什麼用?
沒有證據,就動不了任何人。
喬晚棠沉默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她能做的是把京城的事穩住,讓遠舟沒有後顧之憂。
至於北方的事,她信遠舟,也信睿王。
他們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至於明王那邊,她也要多費點心思。
眼下到了關鍵時機,明王肯定會採取行動。
喬晚棠加派了靈寵空間裡的靈鳥們,出去打探消息。
但凡和明王府有來往的官員,但凡出入明王府的可疑人物,靈鳥們都盯得死死的。
燕子、麻雀、鴿子、烏鴉,尋常巷陌里最不起眼的鳥兒,如今都成了她的眼睛和耳朵。
它們或棲息在屋檐下,或蹲在枝頭上,或繞著庭院盤旋,來來往往,誰也看不出異樣。
可一連好幾日,靈鳥們帶回來的消息依舊有限。
明王和哪些官員見了面,什麼時辰見的,見了多久,靈鳥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可他們說了什麼,靈鳥們聽不到。
因為明王府里有間密室。
那間密室在明王府書房的暗牆後面,入口藏在一排書架之後,開關是一盞不起眼的銅燈。
密室不大,四面無窗,牆壁厚實,隔音極好。
靈鳥們試過從通風口鑽進去,可尋了許久都找不到,說明根本沒有。
喬晚棠收到靈鳥們的匯報後,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費了那麼大的勁,卻始終打探不到明王的核心機密。
原來不是靈鳥們沒能力,而是那間密室把所有的秘密都鎖死了。
不過靈鳥們也帶來了另一條消息。
這消息,讓喬晚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阿木有個秘密。
阿木是明王身邊最得力的人,從明王少年時就跟在身邊,忠心耿耿,辦事利落,明王對他極為信任。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人,卻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
喬晚棠記得阿木。
當初她和遠舟初次來京城的路上,阿木刺殺過謝遠舟。
只不過當時,她不願結仇,非但沒有處置他,還救了他一命。
阿木這人話少,看起來冷血無情。
可誰能想到,他竟然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靈鳥們說,阿木每隔幾日就會在夜裡悄悄出府,避開所有人的耳目。
他去的地方是城郊一個偏僻的村子,村子裡有一處農家小院,院子裡住著一對五十多歲的老夫妻,以及七八個孩子。
那些孩子,都是孤兒。
有的是父母雙亡的,有的是被人販子拐賣後被丟棄的,有的是生下來就被扔在路邊的。
阿木把他們一個個撿回來,送到那對老夫妻家裡,按月送銀子、送糧食、送衣裳,讓老夫妻幫忙照看。
這件事,明王絲毫不知道。
阿木做得很隱蔽,每次去都在深夜,從不驚動任何人。
他不多待,放下東西,看看孩子們,頂多一盞茶的功夫就離開。
喬晚棠坐在書房裡沉思許久。
她突然覺得,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第二日午後,喬晚棠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包了塊藍印花布的帕子,臉上塗了一層淡淡的黃粉,把原本白皙的膚色遮住了七八分。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活脫脫一個鄉下媳婦的模樣。
青荷也換了裝扮,抱著一個包袱跟在後面,裡頭裝的是幾包點心,不算值錢,孩子們見了肯定歡喜。
兩人沒有坐謝府的馬車,雇了一輛不起眼的驢車,出了城,一路往郊外去。
驢車顛簸了一個多個時辰,在一個偏僻的村子外面停了下來。
喬晚棠下了車,順著靈鳥們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那處農家小院。
院子不大,土牆茅頂,院門是一扇破舊的木門,門板上的漆已經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頭。
院子裡種著兩棵棗樹,樹蔭下幾個孩子在玩耍,大的約莫十一二歲,小的才三四歲,一個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裳,可臉上乾乾淨淨的,笑容也亮堂堂的。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院子裡擇菜,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看見門口站著兩個陌生女人,愣了一下,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
「你們找誰?」老婦人上下打量著喬晚棠和青荷,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
喬晚棠笑的純善,「大娘,我和妹妹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實在太渴了,想討一碗水喝。」
老婦人又上下打量了她和青荷一番。
兩個女子,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看著不像壞人。
可這年頭,外頭兵荒馬亂的,誰知道呢?
阿木交代過,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更不能讓外人知道這些孩子的來歷。
可她畢竟心善,看著喬晚棠嘴唇有些干,到底沒忍心把她們趕出去。
她轉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阿毛,端兩碗水來。」
院子裡一個半大的孩子應了一聲,約莫八九歲,瘦得像根竹竿。
可他手腳利索,轉身跑進屋,不一會兒端著一個粗瓷碗出來了。
碗裡盛著滿滿的水,水面映著天光,晃晃悠悠的。
阿毛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尾巴。
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也捧著一隻碗。
碗比她臉還大,走一步晃三晃,水灑了一路,濺在她的衣裳上。
她也不在意,笑眯眯地走過來,奶聲奶氣地說,「水來了,水來了。」
喬晚棠看著那小丫頭,心裡軟了一下,蹲下來接過她手裡的碗,摸了摸她的頭,「謝謝你,小丫頭真乖。」
小姑娘被摸了頭,笑得更歡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轉身跑回阿毛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地看喬晚棠。
喬晚棠和青荷接過粗瓷碗,把水喝了。
水是井裡剛打上來的,清涼甘甜,一路的燥熱消散了不少。
喬晚棠放下碗,從包袱里拿出幾包點心,遞給老婦人,「大娘,多謝您的水。這點心您收著,分給孩子們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