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本打算見華明軒的。
這幾年她和華明軒一直有往來,斷斷續續的,算不上多親近,但也從未徹底斷了聯繫。
華明軒已經和離了,上個月他親口跟她說了心意,想娶她為妻。
她當時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心裡頭亂得很。
她當初接近華明軒,本是想幫三哥三嫂。
那時候華綺雲風頭正盛,謝家和華家是死對頭,她想著從華明軒這裡下手,說不定能打探到什麼消息。
可後來事情一樁接著一樁,睿王登基,華綺雲成了貴妃。
雖不是四妃之首,但地位依舊不容小覷。
而她和華明軒之間的往來,也從最初的刻意接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待她是真心好的。
她能感覺到。
可她心裡一直壓著一塊石頭。
三哥三嫂和華家是有宿仇的。
她若真是嫁給了華明軒,那算什麼?
對得起三哥三嫂嗎?
她今日本想找華明軒把話說清楚。
可她還沒來得及見華明軒,就看見了那一幕。
大哥和大嫂竟然從華府後門出來了。
大哥大嫂怎麼會和華家有往來?
他們知不知道華家和謝家的恩怨?
是華家的人找他們,還是他們主動找上華家的?
她心裡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最近家裡出了那麼多事,二哥的事、藥鋪的事,一樁接一樁的,總覺得背後有人推波助瀾。
難道……跟大哥大嫂有關?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放下轎簾,對車夫低聲說了一句,「回府,快些。」
馬車掉了個頭,朝謝府的方向駛去。
謝曉菊回到謝府時,天已經擦黑了。
她徑直朝喬晚棠的院子走去。
青荷正在廊下點燈,看見謝曉菊急匆匆地走進來,連忙迎上去,「二小姐,您來了?夫人在書房呢,今日藥鋪的事忙了一天,剛歇下來。」
謝曉菊點了點頭,腳步沒停,直接去找三嫂。
喬晚棠正坐在書案後面,眉心微蹙,像在想什麼事。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謝曉菊,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曉菊來了?怎麼了,這麼晚還跑過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謝曉菊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繞彎子。
「三嫂,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喬晚棠放下茶盞,看著她。
謝曉菊說,「我剛才從外頭回來,在巷口看見大哥和大嫂了。他們……從華府後門出來的。」
喬晚棠目光微凝。
「你看清楚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
「看清楚了。」謝曉菊用力點了點頭,「我隔得不遠,清清楚楚看見他們從華府後門出來。大哥還回頭張望了好幾次,像是怕被人發現一樣。」
「三嫂,你說,他們會不會......」
她想說,他們會不會和華家的人聯合起來,對付謝家。
可話到了嘴邊兒,又說不出口了。
喬晚棠沉默了片刻。
謝遠舶和喬雪梅插手二哥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可他們和華家扯上了關係,這就比她想得還要深了一層。
華綺雲如今是貴妃,雖說比不上沈許嵐,可也是四妃之一,手裡有的是人脈和手段。
如果大哥大嫂是受了華家的指使來攪謝家的渾水,那藥鋪的事就說得通了。
她看著謝曉菊,目光透著溫和的探究,「曉菊,你今日去見了華明軒?」
謝曉菊愣了一下,臉上浮起一抹不自在的紅,「三嫂,你怎麼知道……」
「不然你怎麼會在那裡見到大哥大嫂。」喬晚棠語氣平淡,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其實華家那位公子,她倒是接觸過幾回。
是個好人。
歹竹出好筍這事兒,也是時常發生。
她並不反對小姑子和華公子往來。
只是這世道,對女子的束縛還是太重。
謝曉菊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三嫂,他……他說他和離了。還說他想娶我。」
喬晚棠沒有急著接話。
她看著這個從前在謝家村時膽小害羞的小姑娘。
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眉眼間有了心事,有了猶豫,也有了屬於她自己的選擇。
「你自己怎麼想的?」喬晚棠問。
謝曉菊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三嫂,我不知道。我知道華家和咱們家有仇,可是華明軒他……他跟華家那些人不一樣。」
「他從來沒做過傷害咱們家,對我也很好。可我又怕,怕我要是真的嫁給了他,會對不起三哥和你。」
喬晚棠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謝曉菊的手背。
「曉菊,這件事不急。你先不要答應他。等二哥和大哥大嫂那邊的事弄明白了,你再好好想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了幾分,「不管你怎麼選,三嫂都不會怪你。但三嫂希望你能幸福!」
幸福,在這個時代對女子來說,是非常奢侈的願望。
可她希望曉菊可以擁有過!
只是華明軒到底是不是曉菊的良配,暫時還真拿不準。
謝曉菊的眼眶一熱,使勁點了點頭。
三嫂對她最好了。
她就知道,無論她做什麼,三嫂都會支持她。
這讓她莫名生出一股勇氣。
可以面對這複雜世道的勇氣。
喬晚棠想了想又囑咐道:「曉菊,你今日看見大哥大嫂從華府出來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別人。尤其是娘那邊,先瞞著。」
謝曉菊點了點頭,「三嫂,我知道,我誰都不說。」
喬晚棠又看了她一眼,「你早些回去歇著吧。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了。」
謝曉菊離開後,喬晚棠打算給許貴妃寫封信。
墨汁在硯台里緩緩漾開,喬晚棠提筆蘸了蘸,筆尖落在紙上,一行端正的小楷便流淌出來。
先是日常問安,然後又簡單講了府里的事。
最後她寫了最重要的一句,「若華貴妃仍欲對謝家不利,還望姐姐相助,或代為留意宮中動向。弟妹在此先行謝過。」
她擱下筆,等墨跡幹了,將信紙折好,放進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
正準備喚青荷進來吩咐送信的事,謝遠舟推門而入。
他今日回來得比往日早,身上還穿著朝服,一看就是剛從宮裡出來就直接回了府。
「棠兒,我聽說容嘉南去了醫學署?」他一邊解佩刀一邊問。
狀似無意,但一雙漆黑的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媳婦兒。
他跑得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