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得知二哥昨夜回來過,還主動去找謝遠舟說了那些話,心裡頭既意外又有些感慨。
看來二哥,心裡還是有這家人的。
她站在窗前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過身來,對青荷說,「去給二哥遞個口信。」
她附在青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青荷愣了一下,「夫人,這……二爺那邊能聽嗎?」
喬晚棠搖了搖頭,「他聽不聽是他的事,話遞到了就行。他若是真想明白了,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
青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喬晚棠又站了一會兒,思緒從二哥身上慢慢轉開,落到了別處。
她想起關氏所說的那個姓嚴的人。
她心裡已經有了個大致的方向。
她讓許良德去查,許良德動作也快,不出一日便回了話。
那個姓嚴的,確實是醫學署的嚴醫丞。
在醫學署做了七八年,不顯山不露水,平日裡看著也不像會摻和這種事的人。
可偏偏就是他,親自跑到陶家去囑咐關氏不要下葬,又問了那些話。
再把曉菊那日看見大哥大嫂從華府後門出來聯繫起來。
嚴醫丞是醫學署的人。
華家又跟謝家有舊怨。
喬晚棠心裡清晰了。
華家!
華德榮如今是國丈,華綺雲雖然沒能坐上後位,可貴妃的位置也是實打實的。
加上她哥哥華英韶在新帝登基前立了大功,如今手握兵權,與謝遠舟各據一方勢力,不相上下。
華家本就與謝家有舊怨,如今看到謝遠舟成了皇帝面前的紅人,心裡頭那口怨氣只會燒得更旺。
華家是打算借著藥鋪的事,把一樁人命案扣到謝家頭上,就算扳不倒謝遠舟,也足夠讓他灰頭土臉一陣子。
若是運作得當,說不定還能讓謝遠舟在聖前失了些許信任。
喬晚棠慢慢理著這些線頭,心頭沉甸甸的。
人命關天,這件事一旦鬧大,對謝家來說,就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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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比對面的人想得更遠、走得更快才行!
兩日後,醫學署傳了謝遠明去問話。
謝遠明接到文書時,面色白了一瞬,可他沒有像前幾日那樣慌得六神無主。
他想起三弟妹托人遞來的那個口信,心裡安定了幾分。
他攥著那張文書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把它折好,揣進了懷裡。
柳眉在一旁看著他,試探著問,「遠明,大哥那邊要不要說一聲?讓他陪你去。」
謝遠明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該告訴大哥一聲。」
柳眉便打發人去給謝遠舶送了個信。
不多時,謝遠舶便急匆匆地趕來了。
他一進門就關切地叮囑,「遠明,你可記住了,到了醫學署該怎麼說,我都教過你。你只要把自己摘乾淨,什麼都好說。」
謝遠明低著頭聽著,沒有反駁,「嗯」了一聲。
兩個人出了門,上了馬車。
車廂里安靜得很,謝遠舶一路上又叮囑了好幾回。
說來說去就是那幾句話。
說白了,就是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喬晚棠身上。
謝遠明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車簾外掠過的街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到了醫學署門口,謝遠舶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吧,我陪著你。記住我說的話。」
謝遠明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謝遠舶緊隨其後。
醫學署的人把他帶進了一間偏廳。
裡頭坐著兩個主事,一個姓王,一個姓林,都是穿著官服、面色嚴肅的中年人。
桌上攤著幾本卷宗,旁邊放著幾個藥包,是當日從仁和堂查封帶走的那一批。
謝遠明坐下來,兩條腿在桌子底下微微打著顫。
謝遠舶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雙手背在身後,顯得很鎮定。
王主事不冷不熱的問,「謝二爺,今日請你來,是想問問仁和堂的事。陶大柱的案子,想必你也知道了。」
「我們查驗過從貴鋪帶走的那一批藥材,其中有一味藥,與方子對不上。這味藥若是用錯了劑量,確實可能致命。」
「所以想問問你,這藥是從何處進的?又是何人開的方子?」
謝遠明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指節泛白。
大哥站在身後,那些叮囑的話像無形的繩子捆在他身上。
可三弟妹托人遞來的那個口信也在耳邊響。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
「回稟大人,我們藥鋪的柳藥師告假之後,鋪子裡新來了一個吳藥師。是吳藥師開的方、抓的藥。至於那個吳藥師是什麼來歷,我也正在查。」
「半年前柳藥師開的張方子,用得好好的,怎麼換了個藥師就不一樣了.....這事我也很奇怪。」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藥鋪是在我名下出的事,我有責任。兩位大人要查什麼,我全力配合。可我敢拿人頭擔保,我謝遠明絕沒有讓人弄假藥。陶大柱的案子,我願意一力承擔。」
他沒有提喬晚棠半個字。
謝遠舶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
他恨不得衝上去堵住謝遠明的嘴。
可這是在醫學署的大堂上,他再急也只能咬著牙忍著。
這個二弟,到底怎麼回事?
不是說的好好的,要把喬晚棠牽扯進來嗎?
王主事又問了幾句話,謝遠明一一答了,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問話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兩位主事合上卷宗,點了點頭,「謝二爺今日說的,我們會記錄在案。後續若有需要,還會再傳你。」
謝遠明站起來,朝兩人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身後的謝遠舶深吸了一口氣,把面上的怒意壓了又壓,也跟著退了出去。
走出醫學署,秋日的陽光落在謝遠明臉上,他眯了眯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後背的裡衣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壓低了聲音,語氣又急又怒,「遠明,你怎麼回事,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