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軒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睛，難免心疼和愧疚。
可他從一出生，就沒有為自己活過。
而且他早早厭倦了府里的爾虞我詐，渴望著謝曉菊曾給他描繪過的鄉野生活。
如果這輩子有機會做一個平平淡淡的鄉野村夫，又何嘗不是一樁美事呢？
於是他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娘，我說離開華家，不是為了賭氣。我是真的不想再頂著華府的名義活下去了。」
「求娘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讓我自己做回主，行嗎？」
鄒氏愕然地看著他，「明軒……」
華明軒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娘，你回去吧，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鄒氏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兒子不容動搖的模樣。
那些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慢慢地站起來，鬆開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屋子。
鄒氏站在廊下，初冬的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可走了兩步，終究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她太了解這個兒子了。
他一旦決定了什麼事，任憑誰也勸不回來。
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心慌。
最後咬咬牙，轉身朝女兒華明珠的院子走去。
華明珠正坐在妝檯前，手裡捏著一把梳子，慢悠悠地梳著頭髮。
聽見腳步聲，從鏡子裡看見母親走進來，放下梳子轉過身，「娘，你怎麼來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鄒氏在她旁邊坐下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還沒開口眼眶又紅了，「明珠，你哥哥他……他為了謝家那個丫頭，要跟你祖父斷絕關係！」
華明珠梳頭的手頓住了，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冷了幾分，「他又為了那個謝曉菊？」
鄒氏點了點頭，聲音又碎又急，「你祖父發了大火，你哥哥要和咱們華家脫離關係，娘怎麼勸都勸不住……」
華明珠把梳子往妝檯上一拍，發出一聲脆響。
她冷笑了一聲，「又是謝曉菊。她到底有什麼好的？一個鄉下出身的賤丫頭，也配讓我們華家鬧成這樣？」
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越說越恨，「娘，你就是太慣著他了！他為了一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你還替他說話！」
鄒氏被她這麼一說，眼淚又掉了下來，「那你讓娘怎麼辦？他是娘的兒子，我總不能看著他往火坑裡跳……」
華明珠咬了咬嘴唇，「行了娘，你別哭了。我去跟他說。」
她轉身就往外走，鄒氏在身後喊了一聲「明珠」，她頭也沒回。
華明珠心裡可是恨毒了喬晚棠和謝曉菊。
就因為她們兩個賤人，導致她在京城落下一個囂張跋扈的名聲。
如今她都二十了，也沒定下合適的婚事來。
這一切都是喬晚棠和謝曉菊造成的！
所以當母親說起哥哥為了那個賤女人，做出這般出格之事。
她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急匆匆過來找哥哥算帳。
當她推開東廂房的門時，華明軒正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華明珠幾步走到他面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華明軒，你是不是瘋了？你是華家的嫡長孫，為了一個鄉下野丫頭，你要跟祖父斷絕關係？」
華明軒聽見妹妹的聲音，緩緩轉過頭來，「明珠，你說話放尊重點。」
華明珠冷笑了一聲，「我放尊重點？你呢？你為了那個謝曉菊，連家都不要了，你還要我怎麼尊重你？」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華家養了你二十多年，你倒好，為了一個外頭的賤女人，說走就走，你對得起誰？」
「對得起娘嗎？對得起祖父嗎？你到底有沒有出息！」
華明軒站起來，面色沉了幾分，「明珠，我再說一次，你說話放尊重點。」
華明珠被他這副冷淡的模樣徹底激怒了。
她往前一步，仰著頭盯著他的眼睛，「怎麼？我說錯了嗎？她就是個鄉下賤丫頭！」
「要不是她哥當了侯爺，她連給華家提鞋都不配！」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屋裡響起。
華明珠愣住了。
她偏著頭，左臉頰上浮起五個紅紅的指印。
她捂著臉，慢慢地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華明軒。
華明軒目光沉沉的，帶著從未有過的冷意，「明珠，她是你哥哥心尖上的人。你這樣說她，就是在剜我的心。」
華明珠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可她咬緊牙關沒有哭出來，只死死地盯著華明軒，「你打我？」
她的聲音發抖，「你為了那個賤丫頭打我？」
華明軒收回手，「道歉！」
華明珠眼眶通紅，憤恨的嘶吼道：「我恨你！我恨你！」
說完，衝出了東廂房。
她跑過垂花門，一路跑出了華府大門。
丫鬟在後面追著跑，「小姐！小姐您去哪兒啊！」
華明珠沒有回頭，她跑進巷子裡。
初冬的風迎面撲來，吹得她衣角翻飛。
她站在巷口，抬手擦了擦眼角，又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華府門楣上那塊匾額。
眼底泛起冷芒，「謝曉菊，我跟你沒完！」
她說完轉身就走，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
華明珠一路疾走，穿過兩條街。
拐進一條巷子，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她抬手拍了拍門環。
不多時，一個門房探出頭來，見是她，連忙堆起笑臉，「華小姐來了？快請進快請進，我家少爺正在後院呢。」
華明珠沒跟他客氣，抬腳便跨進了門檻。
這宅子不大，院子裡卻收拾得頗為精緻，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倒也看得出幾分家底。
她穿過迴廊，還沒走到後院，就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從裡頭傳出來。
「華小姐？真是稀客啊！」
華明珠站在廊下，看著他這副殷勤模樣，心裡的氣兒倒是順了幾分。
她也沒坐，只抬眼看著他，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怒意，「林塵，我有事找你。」
林塵見她面色不好，收斂了幾分嬉皮笑臉，湊近了些，「怎麼了？誰惹你了？你跟我說，我替你出氣。」
華明珠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道：「我哥竟然為了謝曉菊那個賤人，要跟我們華家斷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