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梅宴上的事,像一陣風似的傳遍了京城。
華明珠和林塵被關在同一間屋子裡的事,成了各府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話題。
傳話的人添油加醋,說門推開的時候,兩人衣衫不整、面色潮紅,一看便知發生了什麼。
雖然後來也有人澄清說兩人衣裳都好好的,可這話傳到第三個人耳朵里就變了味。
等傳到第五個人、第十個人的時候,已經成了「華家小姐和林家公子在暖閣里私會,被眾人當場撞破」。
華明珠回到府里就病了。
當然不是真病,是氣病交加。
她把自己關在房裡,摔了屋子裡所有能摔的。
丫鬟們嚇得縮在門外誰也不敢進去。
鄒氏推門進去時,滿地碎瓷片。
華明珠坐在妝檯前,頭髮散著,臉色煞白,眼眶通紅,卻一滴眼淚也沒掉。
鄒氏心疼得不行,走過去摟住女兒的肩膀,聲音發顫,「明珠,你受委屈了。」
華明珠咬著牙,「娘,是喬晚棠那個賤人設計我!是她把我關進去的!」
鄒氏拍著她的後背,可心裡頭也明白,這件事說到底是女兒先動的手。
她嘆了口氣,「你也是……你好端端地招惹謝家那個丫頭做什麼?你哥哥的事已經夠讓家裡頭疼了……」
華明珠猛地抬起頭,「娘!你也怪我?是她謝曉菊不要臉纏著我哥,我替家裡出氣還有錯了?」
鄒氏被她這一聲噎住了,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回頭看著女兒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裡頭忽然升起一股無力感。
她想說點什麼,可那些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家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這個做母親的,實在是心力交瘁了。
更何況,兒子的事比女兒更加重要啊!
華明珠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慘白的臉,眼底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刃。
她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而林塵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被關在暖閣里的事一傳出去,他爹林指揮使當晚就把他從外頭揪回了家。
二話不說先賞了他二十板子,打得他趴在床上下不來地。
林夫人心疼兒子,哭著求情,被林指揮使劈頭蓋臉一頓訓。
「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整天遊手好閒,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這回倒好,得罪了謝家不說,還跟華家那丫頭鬧出這種醜事!你是嫌我這張老臉還沒丟儘是不是?」
林塵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心裡把華明珠罵了八百遍。
可罵歸罵,他到底還是惦記著華明珠,想著等傷好了去看看她。
這些事傳到謝府的時候,已是三日之後了。
謝曉菊正坐在院子裡翻一本香譜,青竹從外頭回來,嘰嘰喳喳地把外頭的傳聞學了一遍。
青竹見她笑了,也跟著笑,「二小姐,您是沒看見外頭那些人說這事的時候那副樣子,一個個眉飛色舞的,比說書先生還能編。」
謝曉菊合上手裡的書卷,搖了搖頭,「由她們說去吧,那是她自作自受。」
她說到這兒,想起什麼似的,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落花,「青竹,走,去看看三嫂。我有件事想跟她說。」
青竹應了一聲,跟著她穿過迴廊來到喬晚棠的院子裡。
喬晚棠正坐在廊下看帳本,見謝曉菊來了,放下手裡的東西,招了招手讓她過來坐。
謝曉菊在她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三嫂,我這幾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喬晚棠看著她,「你說。」
謝曉菊攥了攥手指,「我從前以為,只要我躲著她們、不跟她們計較,她們就會放過我。可經歷了這一回我才明白,有些人你越是退讓,她們越得寸進尺。」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喬晚棠,目光比從前多了幾分堅定,「所以我不能一直躲在您和三哥背後了。我得自己立起來。」
喬晚棠看著她眼底那簇慢慢亮起來的光,微微彎了彎嘴角。
語氣溫和「你能這麼想,很好。不過你要記住,立起來不是靠蠻力跟人硬碰硬。」
她伸手替謝曉菊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該退的時候退一步,該進的時候要抓住時機。就像那天在暖閣,我若是一開始就把她們堵在園子裡當面對質,反而落了下風。」
「我先讓她把戲唱完,然後在她以為快要得手的時候,再揭穿她。」
謝曉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三嫂的意思是……等她們露出馬腳再動手?」
喬晚棠笑了笑,「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你知道她們要害你,但不能打草驚蛇。」
「得讓她們自己把鉤子伸出來,然後你踩著她們的鉤子,反過來把她們拉下水。」
謝曉菊聽了,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兩枚月牙,「三嫂,我發現您越來越像教書先生了。」
喬晚棠被她逗笑了,伸手虛點了她一下,「我要是教書先生,你就是最聰明的學生。」
姑嫂二人笑了一回,氣氛鬆快了不少。
笑完了,謝曉菊收斂神色,認真道:「三嫂,我想做一件事。」
喬晚棠挑了挑眉,「什麼事?」
謝曉菊道:「有些話,我想當面跟華明軒說清楚。」
喬晚棠的神色微動,沒有急著接話。
謝曉菊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繡邊,「我知道他對我好,可正因為如此,我不能一直吊著他。」
「我得讓他知道,我沒辦法回應他的心意。我不想他因為我,把自己弄得眾叛親離。」
喬晚棠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想清楚了?」
「華公子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出生在華家。除此之外,他可是萬里挑一的好人。」
謝曉菊抬起頭,目光沒有躲閃,「三嫂,我想清楚了。」
「他的確是很好很好的人。可就因為他出生在華家,我和他......就不可能了。」
「既然這件事讓我和他都陷入兩難的境地,又何必再繼續糾纏呢?」
喬晚棠點了點頭,「既然你想清楚了,那三嫂就幫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