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謝遠舟和喬晚棠馬不停蹄地,開始重新分發糧食、登記災民名冊、安排安置的帳篷和粥棚。
建州城外的災民們,終於領到了真正的糧食。
一碗碗濃稠的米粥分到了他們手裡,好些人捧著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喬晚棠每日都親自去粥棚巡視。
有時還挽起袖子,幫著給災民盛粥。
有些災民從一開始的畏縮,到後來慢慢地跟她說話,哭訴家裡的境況。
喬晚棠聽在耳里,疼在心裡。
自從穿越過來的幾年,她經歷過荒年。
在災荒年,易子而食的事,時常發生。
旱災,蝗災,都能要人的命,而且不止一人兩人。
是成千上萬條人命啊!
剛剛穿越過來時,她只想讓自己的小家,過上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可現在,家裡的日子是好了。
再也不用愁吃穿,不愁沒銀子用。
可隨著謝遠舟當了將軍,成了侯爺,身上背負更多使命後。
她的想法慢慢轉變了!
如果她和遠舟齊心協力,能給這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多做一點兒......
那這天下,將來會不會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底層百姓們,再也不用忍飢挨餓,賣兒鬻女?
她突然想為此努力,努力的去試一試!
這日,喬晚棠照常來到粥棚巡視。
巡視完最後一個安置點回去時,天已經擦黑了,路上沒什麼行人。
她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忽然感覺到一股異常動靜。
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越來越近,還不止一匹。
她猛地睜開眼,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只見夜色中,七八個黑衣人縱馬追來。
手中明晃晃的刀鋒,在暮色里泛著寒光。
護衛們立刻拔刀護住了馬車。
可對方人數多了一倍不止,出手又狠辣,轉眼間便有兩人負了傷。
幾名黑衣人攻勢極猛,其中一人已經突破護衛防線。
縱馬衝到馬車旁邊,一刀劈向車簾。
喬晚棠猛地往後一仰避開了刀刃。
可刀尖還是劃破了她的衣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重重撞在了車廂壁上。
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喬晚棠臉色霎時白了,冷汗從額頭密密地沁出來。
她伸手捂住腹部,正準備躲進空間。
「護住馬車!把那些人都給我攔下來!」
突然,一道厲吼聲傳來。
喬晚棠抬眼,透過車簾往外看去。
只見容嘉南帶著幾個隨從,從斜刺里沖了出來,擋在了馬車前方。
他手中的長劍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道寒光。
將衝上來的兩個黑衣人,逼退了出去。
容嘉南?!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容嘉南一身玄色勁裝,身形矯健,出手利落。
可對方畢竟人多勢眾,他一邊護著馬車一邊迎敵。
左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染黑了衣袖。
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咬著牙將剩下幾個黑衣人一一逼退。
那幾個黑衣人見來了增援,又聽到遠處隱隱有更多的馬蹄聲接近。
相互打了個呼哨,便四下散開,翻身上馬逃入了夜色之中。
容嘉南沒有追。
他回過頭來快步走到馬車邊,伸手掀開車簾。
看到喬晚棠臉色慘白,他的心猛地揪緊了。
「棠......謝夫人,」他壓低聲音喚了一聲,語氣慌亂,「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喬晚棠抬眼看見是他,面上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撞了一下,肚子有點疼……」
容嘉南眼底盛滿了擔憂。
他正要伸手扶她下車,身後卻突然傳來謝遠舟驚怒交加的聲音:「棠兒!」
片刻後,謝遠舟翻身下馬,幾步衝到馬車前,一把推開容嘉南。
整個人擠進車廂里,將喬晚棠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
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聲音沙啞:「棠兒,你怎麼樣?傷哪裡了?」
喬晚棠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整個人終於鬆了下來。
「我沒事,就是撞了一下……遠舟,你別慌。」
謝遠舟看見她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的冷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將她打橫抱起來,回頭看了容嘉南一眼,目光複雜,卻沒有多說什麼。
只沉聲道:「先回府衙,找大夫來看。」
容嘉南站在馬車旁,看著謝遠舟將喬晚棠抱在懷裡轉身離去的背影。
默默垂下了還在滲血的左臂,沒有跟上去。
可謝遠舟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也來。胳膊上的傷不處理,回頭廢了別怪我。」
說完便大步往前走了。
容嘉南怔了一瞬,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府衙,大夫很快就來了。
老郎中替喬晚棠仔仔細細地診了脈,又看了她撞傷的手臂。
最後放下手來,長長舒了口氣,「夫人只是受了些撞擊,動了胎氣,好在不嚴重。」
「這幾日千萬臥床靜養,不能再操勞奔波了,否則腹中胎兒怕是保不住。」
喬晚棠輕輕「嗯」了一聲。
大夫又開了幾服安胎藥,叮囑了忌口和注意事項便提著藥箱告退了。
謝遠舟送走了大夫回到榻邊坐下,握著喬晚棠的手好半天沒說話。
他低頭將臉埋在她的掌心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開口:「你嚇死我了。」
他心裡難受的緊。
來建州之前,他暗暗發誓一定護好棠兒。
可還是讓她受了傷。
他真是恨死自己了。
喬晚棠抬手撫摸他的發頂,聲音溫柔:「我沒事了,大夫都說沒大礙,休息幾日就好了。」
謝遠舟又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來,眼底的余驚還未完全散去。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外間桌上的容嘉南。
容嘉南的左臂已經包紮過了,但血跡還在滲出來,看著有些狼狽。
見謝遠舟的目光投過來,他站起身來,不躲不閃地迎上他的視線。
謝遠舟起身走到外間,看了眼他包紮過的胳膊。
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審視:「你胳膊傷得怎麼樣?」
容嘉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皮外傷,不礙事。」
謝遠舟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目光沉了下來:「你怎麼會出現在建州?!」
這小子不會是衝著棠兒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