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那是底部壓久了有些潮氣,曬一曬就能用,根本不是霉壞。」
「你若是不懂糧食存儲的道理,就不要亂扣帽子。」
喬雪梅偏過頭來看他一眼,嘴角浮起得體微笑。
「謝大人莫急,我只是據實記錄而已。」
「這些米到底是潮了還是霉了,到底能不能吃,我自會稟明逸王殿下,由殿下定奪。」
「至於我懂不懂糧食存儲的道理,不勞謝大人操心。」
不知為何,曾經她歇斯底里,據理力爭,卻處處落人下風。
她憤怒,掙扎,痛苦......
以為只有用最激烈的對抗方式,才能為自己爭取一絲贏的機會。
可現在,手裡有了權利。
她變得平和了。
她也可以溫溫柔柔的笑著,說著最狠的話,做著最狠的事。
啊!
原來,權利真的很美,很好。
可以讓變得優雅平和呢!
謝遠舟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眼底的怒意幾欲噴薄而出。
喬晚棠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口。
他深吸一口氣,生生將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日,喬雪梅帶著人,跑遍了建州南部的七八個鎮子。
每到一處便重複同樣的流程。
翻查冊子、查驗糧食、走訪災民。
她手下那些暗衛和府兵分頭行動。
有人挨家挨戶地問話。
有人在庫房裡翻來倒去地檢查糧袋。
有人去核對各鎮的戶籍名冊和放糧記錄。
表面上是盡職盡責地巡查賑災流程。
可喬晚棠心裡清楚,喬雪梅這是在搜羅「證據」。
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疏漏,她都會無限放大。
然後記下來、存檔、預備上奏彈劾。
更麻煩的是,喬雪梅不只是在查,她還在「造」。
她暗中用逸王撥付的銀子,收買了建州各地閒散流民和失意小吏。
讓他們四處散布消息,說什麼「逸王殿下派了人來查謝家夫婦,已經查出了貪墨和舞弊的鐵證」。
還說說什麼「謝家的日子到頭了,逸王殿下要拿他們開刀了」。
各種添油加醋、有鼻子有眼。
那些被收買的人,混在災民中間,逢人便講。
仿佛親眼看見了謝遠舟和喬晚棠,從庫房裡往外偷糧似的。
流言傳得飛快。
比前些日子更加兇猛,像野火在建州大地上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已經被安撫下來的里正和押糧官兵。
如今人人自危,個個提心弔膽。
他們不知道自己昨天做過的哪件事,會被喬雪梅翻出來當罪證。
不知道哪天自己簽過字的那張紙,就會被定性為「舞弊」。
於是沒有人再敢正常放糧。
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記到喬雪梅的冊子上。
賑災的流程,徹底陷入了癱瘓。
一連七八日過去了,賑災事宜,依舊沒得到任何緩解。
這日傍晚,謝遠舟坐在花廳沉思。
喬晚棠走過去,替他捏了捏肩。
謝遠舟逼著眼啞聲道:「今日我去石碑村,那邊的里正不肯簽字領糧。」
「他說怕喬雪梅來查,怕糧袋裡有一粒米潮了都要被記罪。我說我來擔保,出了事我兜著,可他還是不敢簽。」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棠兒,那些糧食就在庫房裡堆著,成袋成袋的白米。」
「可外頭的災民就在村口等著,站在風裡凍著,眼巴巴地往裡看,沒有一個人敢進去拿。」
「咱們明明在救人,可那些人現在看咱們的眼神,比看瘟疫還怕。」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第一件事不該是想方設法填飽肚子嗎?
喬晚棠的手頓了下,幽幽的說,「遠舟,你相信我嗎?」
謝遠舟一怔,抬頭看向妻子。
他的棠兒這是問的什麼傻話?
他怎麼會不相信她呢?
就因為有他在身邊,他才有力量,去對抗這世間所有的煩惱和突發狀況。
因為有她,他才想變得更好,想要努力的配得上她啊!
「傻姑娘,我不信你,信誰?」
「這世上,唯有你與我心意相通,最了解我,也最支持我。」
「我時常想,我謝遠舟此生能娶你為妻,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時常恐慌。」
喬晚棠秀眉微蹙,「你恐慌什麼?」
謝遠舟伸手將嬌滴滴的媳婦兒攬入懷裡,眉眼深邃看著她,「因為怕失去!我真的怕極了!」
「怕我做的不夠好,怕我配不上你,怕你......」
怕你被別人拐跑了,尤其是容嘉南那小子。
只是這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喬晚棠無奈一笑,伸手點了點他額頭,「你呀你,想這麼多幹嘛?」
「若你不是個好丈夫,合格的丈夫,我或許會離開你。」
「但你是啊!你不止是個好丈夫,還是個好父親。所以我為何要離開你呢?」
謝遠舟心裡百感交集,摟著她纖腰的手,越發收緊了幾分。
「棠兒,如果我哪天做的不夠好,不合格,那你......是不是會舍我而去?」
喬晚棠想了想,「看情況!我不能跟你保證,任何情況都不會。」
何況情情愛愛中的海誓山盟最是脆弱,又何須說那些不切實際的誓言和保證呢?
再說了,她到現在依舊認為,夫妻關係,需要維護,需要經營。
這普天之下,有多少一頭扎進情愛里,付出全部真心的女子,被傷的體無完膚?
她不要做那種女子!
她要的婚姻和愛情,應該互相平等,不過度依附。
能共甘甜,也扛得住苦難。
為你的光芒心動,亦能因你的脆弱而柔軟。
謝遠舟想了想,覺得自己幼稚。
他和棠兒之間,還需什麼承諾嗎?
他們一路走來,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
那些情與愛,早已融入了他的骨髓啊!
想通後,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棠兒,我懂。」
喬晚棠勾唇輕笑,「真懂了?」
「嗯,真懂。」
見他低落的情緒完全復原,喬晚棠給了他一個鼓勵的吻。
「孺子可教也!」
接下來,該用點手段對付喬雪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