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
沈安北這些天都在家陪著江綰晴,檢察院那邊快瘋了。
院長親自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催,說他身上還有好幾個案子馬上要開庭,都被他推了。
不管那邊怎麼說,沈安北咬死了要休年假,攢了好幾年沒休,總不能不准。
院長知道他家裡出了事,語氣里又無奈又心軟,最後只能嘆著氣同意,反覆叮囑他照顧好家裡,案子這邊院裡先協調著。
沈安寧過來時,進門就看見沈安北正給江綰晴削蘋果。
江綰晴靠在沙發上,臉色還有些蒼白,精神卻比剛出院那會兒好太多了。
「四哥,你這削蘋果的手藝還是沒長進啊。」沈安寧笑著調侃。
沈安北沒抬頭,手上動作沒停:「你懂什麼,綰晴就愛吃我削的。」
江綰晴彎著眼睛笑:「就是,我們安北削得最好。」
沈安寧看著兩人這黏糊勁兒,無奈搖了搖頭,坐下來跟江綰晴說話:「感覺怎麼樣?補血的湯我讓張媽按方子燉了,喝了有沒有好點?」
「好多了。」江綰晴說,「張媽昨天燉的湯我都喝完了,手腳都暖回來了。剛出院那會兒總發懵發冷,現在好多了。」
沈安寧放了心,又說起夜覺夏,說戲已經拍完了,這兩天就收工回老宅看她。
江綰晴點頭應著,目光落在沈安北的手上,看他削得歪歪扭扭,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沈安寧看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擔心徹底放下了。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把空間留給小兩口。
等人走了,沈安北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了叉子遞到江綰晴嘴邊。
看她咬了一口,他才輕聲開口:「還有哪兒不舒服?」
江綰晴咬著蘋果,抬眼看他,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沒有,我現在挺好的。」
沈安北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好,都沒發現你懷孕了。」
江綰晴鼻尖一酸,靠進他懷裡:「不怪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我把咱們的孩子弄丟了。」
沈安北收緊手臂,把人抱住。
「不怪你,都不怪你。只要你好好的,以後還會有的。」
懷裡的人在抖。他心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那天在搶救室門口的恐慌到現在還沒散乾淨。
孩子沒了可以再等,只要江綰晴沒事,別的都不重要。
江綰晴靠在他懷裡悶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對,我們以後還會有的。等我養好身體,我們就結婚,生個像你的小寶寶。」
沈安北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頭:「好,都聽你的。你先乖乖養好身體,等你養好了,我們就辦婚禮。」
話剛說完,玄關那邊就傳來動靜。
容姝和蘇婉琴一前一後走進來,容姝手裡拎著兩三個紙袋,蘇婉琴手裡也拎著,身後還跟著個司機,抱著好幾個更大的袋子。
「放沙發上就行。」容姝回頭吩咐了一句。
司機把東西擱下,退了出去。
容姝正好聽見客廳里那句「辦婚禮」的尾音,幾步走進來:「誰要辦婚禮?」
江綰晴和沈安北同時一愣。
蘇婉琴跟在後面進來,也聽見了,先看了女兒,又看了看沈安北。
沈安北先反應過來,摟著江綰晴的手沒松:「你們走路怎麼沒聲啊。」
「我問你誰要辦婚禮。」容姝走過去,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眼睛盯著他們倆,「我剛才可聽見了。」
江綰晴臉一下紅了,從沈安北懷裡坐直,叫了聲「媽」。
蘇婉琴也走過來,在另一邊坐下,沒催,但眼睛也看著他們。
「說話啊。」容姝催了一句。
沈安北看了江綰晴一眼,見她沒反對,才開口:「我跟綰晴商量,等她養好身體,就把婚禮辦了。」
容姝聽完,先是愣了兩秒,然後一拍大腿:「總算等到這話了!」她轉頭沖蘇婉琴說,「親家母,你聽見沒,你女婿總算開竅了。」
蘇婉琴臉上沒什麼大表情,但嘴角鬆了松:「聽見了。」
「身體是第一位的。」容姝拉過江綰晴的手,「婚禮不急,什麼時候養好了什麼時候辦。你要是想早點辦,家裡就早點準備;你要是不想操心,就全交給我。」
「媽,不用麻煩……」江綰晴說。
「什麼麻煩。」容姝打斷她,「你只管把身體養好,別的都別管。」她說著又想起什麼,轉頭瞪沈安北,「你也是,婚禮的事早點提,別總讓人姑娘等著。」
「我這不是剛提嗎。」沈安北說。
「晚了。」容姝說,「人家綰晴跟著你,圖你什麼?圖你平時天天開庭不著家?圖你削個蘋果都削不利索?」
江綰晴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婉琴也笑了一下,開口替女婿說了句:「他照顧得還行。這幾天我看在眼裡,沒讓綰晴受委屈。」
容姝看了她一眼:「你就護著他吧。」
「我不是護著他。」蘇婉琴說,「我是看綰晴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心裡有數。」
容姝沒再揪著不放,擺擺手站起來:「行了,我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你們倆繼續膩著吧。」
走到一半又停下,回頭指了指沙發上那堆袋子,「對了,那些是給綰晴買的。」
江綰晴看了一眼,幾個袋子裡有羊絨大衣,有包,愣了一下:「怎麼買這麼多。」
「不多。」容姝說,「你住院那幾天我跟你媽商量好了,等你出院給你添點新東西,換換心情。」
蘇婉琴接了一句:「我攔了,沒攔住。」
「攔什麼,」容姝說,「我給我兒媳婦買的。」她說完,轉身往廚房去了。
蘇婉琴沒跟著走,坐在沙發上,看了看江綰晴,又看了看沈安北:「婚禮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日子定了,兩邊家裡配合就是。」
「知道了,阿姨。」沈安北說。
「還叫阿姨?」
「媽。」
沈安北立刻改了口,聲音亮了些。
蘇婉琴這才笑了,沒再多說,伸手把沙發上那幾個袋子往江綰晴那邊挪了挪,順手拆開一個,拿出一件淺杏色的羊絨大衣,在江綰晴身上比了比。
「這個顏色襯你。」她說。
江綰晴低頭看了看,手指摸了摸料子,很軟。她扭頭看了廚房一眼,沒說什麼,但眼睛有點熱。
蘇婉琴把大衣疊好,放回袋子裡,又從裡面拿出一個橙色盒子,打開,是一隻深灰色的愛馬仕鉑金包,Birkin 25。
「這個也是親家母挑的。」蘇婉琴把包擱在江綰晴腿上,「她說你出門總不能老背那幾個舊的。」
江綰晴指尖碰了碰包面,咬著唇說:「這太貴重了。」
沈安北在旁邊接話:「媽一片心意,你收著就是,以後想買什麼我再給你買。」
蘇婉琴也點頭:「親家母已經付過錢了,退不掉的。她說你這孩子總捨不得給自己買好東西,當婆婆的哪能讓你受這個委屈。」
她說著,看了江綰晴一眼,聲音放輕了些:「你婆婆人不錯,媽把你交到他們家,放心。」
江綰晴吸了吸鼻子,把包抱在懷裡,應了一聲「嗯」。
不多時,容姝端著燉好的湯從廚房出來,招呼江綰晴:「還是寧寧那張單子,我早上就讓張媽燉上了,你今天得多喝兩碗。」
江綰晴連忙擦了擦眼角,起身要過去接,容姝連忙擺手:「你坐著別動,我來我來。」說著把湯碗穩穩放在江綰晴面前的茶几上,又拿了勺子遞過來,「快嘗嘗鹹淡合不合適,不合口我再讓張媽調。」
江綰晴舀了一小勺送進嘴裡,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跟著暖了起來。她抬眼笑著說:「好喝,鹹淡正好。」
容姝立馬笑開了,坐到旁邊看著她喝,絮絮叨叨說著:「寧寧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保證不出一個月,你臉色就能紅潤回來。」
沈安北靠在旁邊,沒插話,就靜靜看著江綰晴小口喝湯。
容姝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別在那兒坐著,去給你媽倒杯茶。親家母進門到現在,水都沒喝上一口。」
沈安北應聲起身。剛要去拿茶壺,蘇婉琴連忙攔:「不用,我不渴。」
「讓他去。」容姝揮揮手,「小伙子多干點應該的。」
沈安北笑著嗯了一聲,還是去倒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