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註定不平靜。
慕梓寒渾身都是刺,她冷笑一聲,轉頭大步朝外走。不願在這種窒息到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地方多待一秒。
見她這樣,慕政又急又慌。可又不敢追上去讓人嫌,只能朝孫姨娘使眼色。
「沒看見她燈籠壞了,天黑,她要是路上摔了可不得了。再過些時日就要出嫁了,不能出事,你還不送她回去!」
孫姨娘從震驚緩過神來,連忙追上去。
慕政在屋內來來回回的走,地上的血已經被下人打掃乾淨。
「我是他爹,她應該不會為了一個死人和我計較。」
慕政安慰自己:「為了一個柳氏,總不能和我鬧掰,以後她入宮,還是要依仗娘家的。」
寒風颳過來,慕梓寒卻察覺不到冷。
她渾身都是麻木的。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在拐角處被石子一絆,身子踉蹌,重重砸到了雪地上。
整個身體都埋在了雪裡。肌膚相貼的地方化成水,冷的她直打哆嗦。
眼角有晶瑩的淚珠滾落。
「大小姐。你仔細些。」
孫姨娘跑過來,著急忙慌把人拉起來,去拍她身上的雪。
「您心裡再氣,也不能拿身體開玩笑。」
鬧了這麼一場,孫姨娘也心神不寧的很。
即便慕政絕口不認,可她和慕梓寒一樣,信了慕如月說的話。
有些事壓根不能細想。
這些年,盧艷手底的那些骯髒事,受益的其實都是慕政。
那是不是,讓她兒子娶啞巴的,一開始就是慕政的意思?
她攙著慕梓寒往前走,思緒亂的很:「今日一事,的確駭人聽聞,要是先夫人真是老爺……。」
肉眼可見慕梓寒身體的緊繃,她連忙住了嘴。
「我不提了,不提了。」
慕梓寒卻問。
「孫姨娘,你對那日的事,知道多少。」
慕梓寒眼睛沒有焦距,嗓音輕不可聞。
孫姨娘往四周看了看,沒有人。索性拉著慕梓寒去前面假山那邊說話。
她壓低聲音。
「雖說過去這麼多年了,可當時事態兇險,我還是記的萬分清楚。」
孫姨娘回憶了一下。
「有一段時日,老爺每日歸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多次露宿在外,當時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勁來,公務忙不忙只要差人去打聽,心裡多半就有數了,夫人曾為此也鬧過。」
「後來夫人有孕,她身子比旁人孱弱,應當是早些年吃過苦留下的病根,頭三月養胎最要緊,所以夫人那三個月一直沒出門。男人都是風流種,夫人見他不聽勸,不願意和外頭斷了,大抵死了心,一心撲在少爺和你身上,外頭的事,也就沒再管了。」
甚至讓孫姨娘料理府中的事。
一切都風平浪靜的。
孫姨娘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後來,夫人也不知怎麼了。眼瞅著再過一個月就要生了,突然衝去艷月齋。」
艷月齋就是慕政安頓盧艷的宅子。
「我當時正要出門,瞧著不對就追了上去。」
可到底晚了一步。
前面發生了什麼,她不清楚。
「我趕到時,夫人已經倒在老爺懷裡,身下流了不少血。」
她是個妾,哪有她插手的份,在艷月齋,打扮的妖妖艷艷的盧艷才是女主人。
慕梓寒指甲長長嵌入肉里,卻渾然不知疼。
「不對。」
「我難道不是娘在慕家生的?」
孫姨娘說起這事,也實在慚愧,她跪在地上:「是在艷月齋。」
「大夫和穩婆都是盧艷請的。」
「花了足足四個時辰,從白天等到天黑,就聽見臨時劈出來的產房裡面,大夫和穩婆句句說著兇險,夫人的痛呼越來越弱。」
「生下您後,夫人就出現了血崩之狀。」
「那時淮南侯爵府給淮世子召伴讀,京城的官員一個個上趕著將家裡年齡合適的送去侯爵府了,咱們少爺也在名額裡頭。」
「少年當時也還年幼,等他回來,我們也全部回了府,夫人被安頓在自己屋裡,意識已經模糊。少爺進去後不過一炷香,裡面就傳來了哭聲。」
柳氏沒了。
所有人都知道柳氏是被氣的早產的,就連孫姨娘也那麼認為的。
當時死的是慕家夫人,慕政下令,所有人都不敢提這件事。她也選擇了明哲保身。
她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說完後,看慕梓寒的臉色越來越冷。不免訕訕問。
「這事,可要告知少爺?」
慕梓寒眼眸顫了顫。
「瞞著。」
慕衍經不住打擊。
孫姨娘實在猜不透慕梓寒的心思:「那就算了?」
一聲涼颼颼的冷笑。
「憑什麼算了?」
慕梓寒喃喃:「我不會放過他們。」
他回去後,慕衍還沒睡,他低頭刻著鬼工球。聽見動靜頭也沒抬。
「人送出去了?」
慕梓寒壓下滔天的不甘和恨意。她走上前:「死了。」
慕衍動作一停。
抬頭。
慕梓寒:「只怕她還想著下去後能和盧慎團聚。」
「慕如月那種人,說她蠢有時候還算聰明,說她聰明,乾的卻沒幾件是人事,不過與其過去受辱,的確死了乾淨。」
兄妹倆和往常一樣又說了會兒話,慕梓寒這才回自己房間。
他一走,慕衍吹去碎屑,將鬼工球放置一旁。
「去打聽打聽。」
阿無一愣。
「小妹有個毛病,每次不高興就會揪帕子,剛剛那方帕子都要被她扯成兩半了。只怕心裡存著事還想瞞著我。一般這種事,不是小事。」
阿無連忙應下,可沒等他走出屋,又被人叫住。
「算了。」
慕衍呼吸不穩。
他看嚮慕梓寒的房間,燈還沒熄。
「不去了嗎?」
慕衍咳嗽著。
「她心裡應該有打算了。」
「往前我護著她,長大了,現在輪到她護著我了。」
阿無:「小姐就您一個親人,不護著少爺護誰?」
慕衍微笑。
阿無:「小姐最心疼少爺了,見你今日難得有胃口將那碗烏雞湯喝了,還說要去問孫姨娘怎麼熬的,明日她要下廚呢。」
妹控的慕衍笑容和煦。
阿無又說:「小姐今天出門一趟,回來就納鞋,她對少爺實在上心。」
慕衍的笑容消失。
硬邦邦的扔下一句話。
「那周璟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