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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乾淨的像是這個年紀少年郎該有的樣子

2026-08-26 04:47:31 作者: 尤時

  莊伯去抓雞了,非要給兩人燉湯。

  周璟去了其中的一間屋子,裡面很乾淨,只怕有人經常打掃。

  他很少在這裡住下。但這間房子是給周璟準備的。

  男人從柜子里取出纏枝玉盤,將核桃放進去。

  馬車食盒裝著各種新鮮水果和精美的點心,是京城那邊準備的,他全部取了出來,

  一一擺盤。

  慕梓寒以為是給莊伯的。

  「我瞧門外貼著是輓聯,只怕有喪,殺生吃葷怕是不好吧?」

  「不會。」

  周璟語氣平淡到沒有情緒:「人都死了將近二十多載了,莊伯念舊。每年如此,他的手藝不錯,尤其熬的雞湯,母后也格外喜歡,你待會兒多嘗嘗。」

  聽他的意思是,皇后也認識莊伯?

  「殿下經常過來嗎?」

  周璟壓抑著情緒。

  「每年都會來一次。」

  也許是一月的某一天,也許是兩月,也許是……

  哪一日都可以,唯獨忌日不能。

  「莊伯臉上的傷……」

  周璟瞥慕梓寒一眼,許是心裡煩悶,他很是提不起精神:「問題倒多。」

  慕梓寒一哽。怕提及周璟的傷心事,也就沒問了。

  她到底沒等到雞湯,等周璟將用玉盤裝好點心後,又仔細點放入食盒中,提起來往外走。

  慕梓寒目送他沉沉的背影消失。

  她發了會兒呆,走出去看寂七殺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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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殺人她怕,但殺雞,她不怕。

  寂七看慕梓寒沒跟上去,眼裡有過困惑。殿下既然帶太子妃來了,怎麼又把她留在這裡?

  可到底這事不是他能過問的。

  小姑娘找來椅子坐下。今日光線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過了沒多久,有人折而往返。

  她奇怪周璟怎麼回來了,便細聲細氣的問:「殿下可是落了什麼?」

  周璟病懨懨的看著她。

  「你。」

  慕梓寒:「……」

  所以,你忘了帶我,半路走回來找嗎?

  「過來。」

  她一聽這話,就要跑過去,可跑了幾步,又想起她沒準是雙身子的人了,又放慢腳步,很仔細的走著。

  周璟看她的動作,就知道她什麼心思。

  可在這個地方,他絲毫笑不出來。

  外面是竹林,去的地兒又有些遠,周璟把人牽住。

  「我自己能走的。」

  「可別。」

  「你走得慢,要是跟丟了。孤上哪兒哭去?」

  兩人走了很久,慕梓寒走的腿酸。周璟照顧她,步伐也走的比往常慢。

  同一段距離,這次走的時間是之前的雙倍。

  慕梓寒也從未想過,竹林盡頭,竟都是一座座無名墓碑。

  這裡被打理的很好,沒有雜草。入目所及處,每座墓碑都點著燭火,只怕莊伯每日都會來一次。

  她心下一顫,有了些許猜測。

  果然,周璟帶著她繼續往前走。他的嗓音格外輕,仿佛風一吹就散。

  「莊伯是榮德侯府的管家。」

  「當年外祖被指認通敵叛國,未經審問入獄前,一把火就將榮德侯府的人全燒了個乾淨。」

  「莊伯那日不在府中,出事後他拼了命的往裡擠著救人,煙燻壞了喉嚨,無法再言語。臉是那時燙傷的,腿也是那時瘸的。」

  母后買通關係,又有幾位和外祖關係甚篤,不願相信好友會通敵叛國的施以援手,才讓莊伯得以隱姓埋名至此。

  可榮德侯府幾百號人,全都死了。什麼也沒剩下。也因為那一把火,成了外祖畏罪自盡的罪證。

  墓碑上不能刻字。

  墓裡頭也是空的。除了最中間的那座。


  周璟眸色一顫,帶著她走過去。

  慕梓寒屏住呼吸,她莫名的沉重。

  榮德侯府的事過去多年,成了一樁禁忌,誰也不敢提。

  認定榮德侯府藏有禍心是端漠皇。

  保下母子不被牽連,皇后還是皇后,才出生的周璟被封為太子的還是端漠皇。

  周璟看著眼前的這座墓,眸色暗沉。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將食盒裡的纏枝玉盤一一取出。最後一盤核桃放在最中間。

  「外祖膝下有一子二女,母后是長女,她有個小三歲的妹妹。一母同胞,兩人生的頗像。」

  只是姐姐早就被先皇指婚給那時候還是太子的端漠皇,受禮儀和宮規約束要端莊些,妹妹無拘無束,受萬千寵愛要俏皮些。

  慕梓寒抿了抿唇。

  她心裡隱隱有個猜測。

  「這是……姨母嗎?」

  周璟沒說是不是。

  他跪下來燒著紙錢。

  「那時孤尚是襁褓,待長大些,母后就一直在孤和皇姐耳畔念叨她這個妹妹。」

  皇后應當是十分懷念的。

  懷念榮德侯府上下都所有人。

  可她誰也不敢說,她只能私下偷偷告訴這一雙兒女。

  【你們外祖父輔佐過二代帝王,最是忠心耿耿。他是先皇最信任的重臣,多次一同經歷生死,先皇去後朝心不穩,是你們祖父和眾大臣推你們父皇登基,他勤勤懇懇了一輩子,如何會叛國?】

  【你們的舅舅,學識過人,為朝中培養出一批又一批優秀學子的初清學府,就是他一手創辦的,文人墨客都要尊稱他一聲先生,若是不出事,顧太傅是要將女兒嫁給他的。】

  【我的妹妹,是第一個瞧出我不願嫁給皇室的人。她啊比本宮幸運,活著嫁給喜歡的人,死也是一種解脫,人啊,總是活著的人在糾結,痛苦和耿耿於懷。】

  可不是麼。

  皇后得到了尊榮,卻一生困於皇宮,想過來祭拜,都是奢望。

  而他,一年裡,獨獨只有忌日不能過來。

  京城眼線太多。

  那一日,但凡他有點風吹草動,在想要讓他萬劫不復的人眼裡,就是別有用心。

  「孤想著,你我既已成婚,夫婦一體,總該帶你過來看看她。」

  「她……應當也想見你的。」

  他的指甲乾乾淨淨,原來是為了見親人才特地洗乾淨的。

  這時候的周璟,沒有算計,沒有猜忌,恨意被他藏在了心底,沒有透露半分。

  光線落下來,在他臉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乾淨的就好像……

  他只是這個年紀少年郎該有的樣子。

  沒有沾染過鮮血,坦蕩而陽光。

  「娘子。」

  他朝她伸手。

  嗓音低啞。

  「過來給長輩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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