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一杯茶,她小口的喝著。解渴後穿戴好走出去,就瞧見院內坐著的人,姿態端莊,高貴冷艷。
她有所覺的抬頭:「廚房準備了粥,過來用早膳。」
慕梓寒走近,輕聲輕氣道:「謝皇姐。」
她胃裡不舒服,幾口熱粥下肚,才少了些灼熱感。
邵陽現在看慕梓寒挺順眼。
「我這幾日就要啟程去江南了。」
慕梓寒之前聽周璟提過,也不意外:「皇姐真的如殿下所言,是去江南物色駙馬嗎?」
邵陽有過片刻的愕然。
畢竟,她去江南只是為周璟跑一趟腿,去取物件,拿了就回來,不會耽擱太久。去江南小住也不過是說給別人聽的。
怎麼就成了物色駙馬了?
「小璟和你說的?」
慕梓寒對自家人一向無防備:「嗯,他當時提及此事,我們正在錦園用飯。」
「慕將軍也在?」
眼見小姑娘乖順的輕點了一下頭。
「哥哥當時也有些吃驚。」
邵陽的語氣平淡了下來,也不知說給誰聽的:「沒錯,我就是去相看的,都說江南養人,京城的公子哥我早就看厭了,也沒什麼值得惦記的,自然要去江南看看,沒準用不了多久就帶了三四個男人回來,也是說不準的。」
慕梓寒粥都忘記吃了。
「三,三四個?」
她連一個周璟都有些應付不過來。
邵陽像是不願再談這件事,她道:「等小璟醒來,你們最好就出宮。」
「他最是心善,之前撿了只半死不活的雀兒都要親自包紮,餵水餵糧,最後那雀兒死了,他還難過了一月有餘,只說是自己沒照顧好的的緣故,你脾氣又軟,看一眼就知道熹貴妃罵你一句,只怕你都不敢頂嘴,誰曾想你們兩個綿羊湊一對了。」
「我在還好,那熹貴妃也掀不起風浪,等我一走,若你們在皇宮,便是母后在,她也指不定要如何動歪心思。」
防不勝防。
昨天那麼一出,熹貴妃定要懷恨在心。
慕梓寒覺得有道理,點點頭:「我會和殿下說的。」
「你最好也別讓小璟再和周煜那貨色有聯繫。」
慕梓寒這下特別認同:「我會的。」
說到這裡,她蹙了一下眉。
邵陽見她這樣問了一下:「怎麼?」
「還是要見的。」
慕梓寒語氣低下來:「二皇子欠了殿下一大筆錢,昨兒在淮南侯爵府,我就該提出讓他還的。只是出了後面的事,就給忘了。」
邵陽是知道周璟當散財童子的事的。
她也勸過,可周璟慷慨的說。
【給楚小王爺是因為楚王的關係,阿煜更是自己弟弟,錢財於孤而言,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過是身外之物,全給他們又何妨。】
邵陽為此氣的半死,可周璟就是昏了頭!
「你去要也沒用,皇弟是不會允許的。」
慕梓寒溫聲道:「殿下答應了的。」
憑什麼啊,媳婦的話要聽,姐姐說的就不聽嗎?
邵陽一言難盡的同時,又特別欣慰。
「既然心裡有了成算,你們拿主意就好。」
她站起來:「行了,我也該出發了。」
早點去,拿了東西早些回來,免得夜長夢多。
她走了幾步:「對了。」
「我聽說,楚小王爺上回被楚王揍了,至今都沒法下地走路。他那裡我就不去了,你們若有空,不妨去看看。」
慕梓寒站起來送她:「皇姐出門在外,要注意身子。」
邵陽:「你照顧好皇弟。」
「江南的才子如何我不知,可皇姐千萬不能被油嘴滑舌之輩給哄騙了。」
邵陽:「你照顧好皇弟。」
「最近水患格外嚴重,皇姐身邊得多帶些人,伺候的,會武的,若是到了江南,有什麼缺的,便給我寫信。」
邵陽有過片刻的愣神。
小姑娘年紀不大,還挺會照顧人,倒和她哥哥挺像。
「你照顧好皇弟。」
邵陽嘆氣:「皇弟就是個易碎的娃娃,我見他走路怕他摔著,見他喝水又怕他嗆著,便是他睡得久了,我都擔心他……醒不過來。」
慕梓寒沉默了很久。
這種想法,她曾經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很想說,你的皇弟只要不嗑藥,就沒事。
沒準誰也沒他活得長。
邵陽離開皇宮後,沒有急著出發。
她冷著臉回了趟公主府,抱起柜子里的匣子。裡面裝著她最寶貝的東西木偶人。
她眸色不悲不喜,沒有猶豫,拿上就往外走,去了郊外。
前面有一處亭子,已有敗落之象。
邵陽還記得三年前,她和慕衍在此處初相識時,這座亭子才剛剛修葺完工。
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憑什麼只有她一人還在追憶往昔?
彼時的她並不知,這一塊土地,已經被人買下。也許哪一日就被立為墓地。
邵陽挖了個坑,狠狠心沒有再看匣子一眼,連同她的愛意,一同埋入土裡。
三年了,夠久了,她……也累了。
邵陽一走,估摸著一炷香,這邊,周璟醒了過來。睡眠充足,他的精氣神也好了不少。
男人改成側躺,掀開眼皮去看窗前拿著水壺在澆花的小姑娘。她側臉恬靜又溫婉。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
她笑容依舊,卻也沒有了昨日黏糊勁:「殿下醒了?」
嬌嬌擰了眉心。
你昨日不是這樣叫的!
慕梓寒歡歡喜喜的放下水壺,來到床榻前。
「我將主屋轉了一圈,瞧見了足有人高的鏡子。」
比錦園的鏡子還要奢華,照的清楚。
當初搬進錦園,那鏡子就足夠讓她吃驚了,沒想到東宮的愈發讓人驚嘆不休。
她眼睛亮晶晶:「喜公公說是殿下特地為我準備的。」
他不提周璟都要忘了這些小事了。
小姑娘湊上前,粉唇湊近親在他臉上:「我很喜歡。」
說著,她就要站起來:「就是整個東宮都太喜慶了。今日我喝粥用的碗碟都是紅的。」
剛說完,脖頸被人扣住,小姑娘不防,軟綿綿的倒在他懷裡。
周璟眸色變的深邃。
「不喜歡紅?」
「也不是。」
慕梓寒剛要說什麼,他卻一翻身,把人壓到身下。
也許他的視線過燙,慕梓寒竟然有些閃躲。
「你起來。」
周璟自顧自道:「孤倒是喜歡。」
血的顏色也是紅的,他最喜歡血花四濺,像煙花一樣炸開的場景。
而此刻。
小姑娘眼睛水汪汪的,小臉瓷白,嫩的像豆腐一樣。她的頭髮如綢緞密而長,鋪撒在正紅色的枕頭和被褥上。
周璟突然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在想什麼?」
「想親手給你穿一次嫁衣。」
她有些愣。
又聽他格外語氣啞道:「就在喜床上,再親手一件一件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