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很靜,慕梓寒都能聽到自己淺淺的呼吸聲。
她和周璟僵持了數秒。
男人身姿懶散的坐姿還有些僵硬。
他今日穿了身繡著蓮花團花紋圓領長袍,本就俊美,偏又生了多情桃花眼,周身氣度矜貴之餘,顯得他『溫潤如玉』的偽裝,毫無違和感。
他的衣袍並不算合身,腰間便是纏了腰帶,也顯得空落落的。顯得人因病而消瘦。
嗯,是特地報大尺寸。
小姑娘的唇越抿越緊,周璟的腿有千斤重。
他第一次不知如何抉擇。
挪腿了,感覺得頭疼,不挪的話,還得繼續僵持著。
慕梓寒的耐心很好,她眼兒不眨的看著周璟。嗓音也和往常那般,細細軟軟的。
「我不趕時間。」
周璟:……
黑靴離開地面,圓滾滾的兔子似漏了氣的球,慘兮兮癟的不成樣子。
外頭下了雨,鞋子也沾了泥。
兔子的身上,全是鞋印。
她看看兔子,再看看周璟。
周璟微笑的對上慕梓寒粉嫩的小臉。
「怎麼就好端端跑孤腳下了?」
慕梓寒匪夷所思……就理解不了。
你怎麼好意思問我的?
難道兔子還能成精了?非往你腳下鑽不成?
小姑娘脾氣好,也不至於這些小事就和周璟鬧,不過心裡終歸是鬱悶的。
她原本想回去,再折一些存夠了數後,就在兔子裡塞些小蠟燭當兔子燈的,回頭掛在澄園內的柿子樹上,晚上點了燈定然格外好看。
這到底是她折了許久的呢。
她眨了眨眼,沒有氣惱,可笑意垮了下去。
「太傅體貼,憂心孤舟車勞累,不必跟隨聖駕明日一道回京,父皇已允。」
畢竟他現在摔了一跤,身體更不好了。
就怕回京路上,受了顛簸,再出意外。
端漠皇特地派了公公前來傳話,讓周璟在行宮多住幾日,等身子好些在回京也不遲。
周璟對著那公公說。
【山林死了人,孤覺得晦氣,心裡也不踏實,行宮就不住了,可也不能任性非要隨父皇一處,不如孤和太子妃一路慢行,權當遊山玩水了。】
慕梓寒悶悶:「嗯。」
她突然對著懷裡的四個兔子道。
「待我回去後,得給你們畫上眼睛嘴巴,再細細上色,一定格外好看,一隻給鶯鶯,暗香琥珀合一隻,還有阿黃的。」
周璟擰了擰眉:「怎麼沒有孤的?」
「有啊。」
慕梓寒溫聲道:「我自然不會漏了殿下的。」
說著,她狀似很為難:「就是地上您踩的那隻。」
「實在沒有多餘的。」
慕梓寒舒服了:「您總不能和阿黃搶吧。」
周璟攏了攏眉心,似乎在想,他為什麼不能搶!
一隻狗玩什麼兔子!
還有,柳鶯鶯這個表妹也就算了,為什麼她還要給婢女準備!
嗤。
算了。
踩了就踩了,反正都是一樣的。
下一秒。
慕梓寒溫聲道:「我給殿下的這隻兔子要與眾不同些。既然殿下不喜,也便算了吧。」
說完這句話,她抱著懷裡的兔子轉身去裡面小隔間換上乾淨的衣服,總不能就這樣出去了。
周璟突然就……不太好受。
他俯下身子撿起來。
他覺得是一樣的。
可慕梓寒說的真切,就好像是他之前沒看仔細。
周璟這次很仔細的看了。
他甚至去溫泉里撈出一隻對比了一下。
沒有問題。
是一樣的。
周璟眼睫一顫,隨即嗤笑一聲。
小騙子。
慕梓寒換好衣服出來,顯然這會兒心情很好,眉眼彎彎。
她踩著輕快的腳步,來到瘋批跟前,仰著腦袋:「殿下真信了?」
周璟看著心煩,把她的腦袋按下去。動作一點不粗魯。甚至很輕。
可小姑娘生的好看,笑起來更是顧盼生輝,他不看誰看。
慕梓寒被迫看向地面,還沒等她茫然 就聽頭頂的聲音。
「把頭抬起來。」
慕梓寒:……
你是不是有點不可理喻了。
也許周璟也反省了他的喜怒無常。
他攬著小姑娘往外走。
「此處離晉州近,你沒出過京城,不如孤帶你去遊玩可好?」
果然,她的心思被帶偏。
「晉州?」
「嗯,晉州雖是個小城,不比京城繁華,可這幾日趕集格外熱鬧。」
本就是個沒怎麼出過門的小姑娘,對外頭的新鮮事物都感興趣。
「好。」
周璟:「昨兒不是說沒吃上炙肉嗎?孤讓寂七去獵一頭鹿來,給你烤鹿肉吃?若是覺得油膩,也能做暖鍋吃。」
「嗯嗯。」
周璟說到這裡,去看小姑娘。
他語氣里是疑惑。
「怎麼又不笑了?」
————
殿下太子妃不一同回程的消息,很快傳開。
有人痛心疾首。
朱舜首當其衝:「定然是身子被摔壞了!這幾日,只怕御書房的公文都堆成山了,合大臣又得回去各司其職,殿下自然不願耽誤我等行程!」
「今兒個!三皇子一早都去看望殿下了,那小賤人卻沒去,他好意思嗎!別說什麼他挨了板子,我要是他,爬都要爬過去認錯!」
有人羨慕的。
比如楚哲成:「周璟這人挺厲害的,被人捅一刀中個毒,就不用當差了,如今快死了,還能在遊山玩水!」
「父王,我不放心周璟,兒子願意留下來護送他回去!」
他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楚王沒好氣:「吃了幾顆止疼藥真以為自己的傷好了?也不知是誰前幾天路都走不了整日哀嚎!等藥效過了,有你哭的!」
「你護殿下?你一個累贅就沒點自知之明嗎?」
被惦記私庫里金子的淮南侯將淮萱喚於身前。
「父親給你準備了些賠罪禮,你如今和二皇子訂了婚,自該與他一道,去看望殿下。」
淮萱不願意!
雖然她心裡很擔心周璟。
畢竟這是她放不下的人。
可!一想到去看望殿下,還要看他和慕梓寒恩愛的場面,她的心就像被針刺了一樣。
疼的厲害。
淮萱:「不去,父親若是沒別的事,女兒就退下了。」
「站住!」
淮南侯沉下臉來:「如今我的話,你都不聽了?」
一旁喝茶的淮世子連忙出來打圓場:「父親,小妹不願意,你就同他好好說,凶她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