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通傳後,廖老夫人頭戴抹額,被一臉焦急的相爺扶著進來。
廖相一入內,就『砰』一聲跪下。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可不是簡單的。見邵陽在這裡,只怕她已經說了什麼。他二話不說。
「臣有罪。」
廖老夫人來的路上,就被兒子訓過了。
——「母親,你糊塗啊!是,兒子是讓您儘量想法子將太子妃引去後院,可邵陽來了,她是個人精,您更該小心為上,這次不成,也就算了,兒子回頭再想辦法,可您偏偏還留下來把柄!」
廖老夫人是廖太爺的原配,本就是個斤斤計較的尋常婦人,一味尖酸刻薄,和外頭那些個精明的世家出身老太太沒法比。
她聽到這裡還很不高興。
——我還不是為了你?哪有你說的這麼可怕,什麼把柄,那婢女不是死了嗎。邵陽再厲害,她不過也只是會威脅,總不能空口白牙吧。
——母親,您當時第一時間就該捂住婢女的嘴,再讓人捆了。不該眼睜睜看著婢女被拖下去,您得攔下!在大庭廣眾之下,言明廖府絕不包庇,大不了請官府介入徹查,那婢女的家人在我們手上,她反應過來定然掀不起風浪,其餘的交給兒子。咱們的態度放在那裡,任誰也不能懷疑。可人一死,這件事便是懸案!邵陽是什麼人啊?顧太傅那些人圍堵慈寧宮的事,您總該以此為戒。只要那些人願意,咱們廖家就得落實了謀害一罪。」
所以,廖老夫人挺害怕的。
念及上面坐的是真龍天子,她就嚇得哆嗦。
「皇上,老身今日糊塗,怠慢了公主和太子妃,又沒管好府內的下人,來賠罪了。」
邵陽嗤笑一聲。
「賠罪,可別,我們哪裡擔得起。」
邵陽懶得去看地上的人:「父皇,我同情廖二小姐,便特地借著宴會,去看看她。」
嗯,她沒有提,進了廖府後,別說一個字了,就連一個眼神她都沒看廖泠。
「誰知道碰見了太子妃。這一問才知,廖府仗著相爺的身份,多次給梓寒下帖,逼她去賀喜呢。」
「父皇,你是知道的,皇弟身邊需要她看著,女兒見狀,如何能高興,他們廖家真是好大的派頭,是郡主宴會是重要,可竟然比皇弟的安危還要重了?」
廖相:「不不不……」
「相爺能別打斷本宮嗎?」
邵陽成功堵住他的嘴。
「相府的飯菜不合女兒胃口,太子妃心系皇弟,多留一刻都煎熬,我們就一口沒吃廖家的飯菜。誰曾想啊,廖老夫人不敢在女兒面前說三道四,就對弟媳這個脾氣軟的面前,不是逼著她喝茶,就是逼著她吃飯。」
廖老夫人:!!
你真的睜眼說瞎話啊。
「怎麼,堂堂太子妃就缺這麼一口吃的?是餓的不行了,非要吃廖家的,不吃就是罪過?」
「父皇,您是不知,弟媳就坐的好好的,婉拒了,廖家人便不舒坦了。廖老夫人的臉比您墨汁還黑呢,那廖家婢女在弟媳邊上,這手腿突然就不聽使喚了,故意摔了一跤直接將一盤子點心往她身上扔。說是沒人指示的,誰信啊。女兒都差點跟著遭殃了!」
她根本沒有給廖家人說話的機會,噼里啪啦一頓說。
「好在是水果,若是熱茶,呵呵,而廖府上下還有意包庇?那衣服都是汁水,廖老夫人也不認錯,膝蓋金貴得很,只是多次讓弟媳去後院換衣裳,可真是一環接著一環,廖家這是要做什麼?」
「太子妃狼狽的離開廖府,她膽小,哭都不敢哭!身子都是抖的!便是我母后,都捨不得對這個好兒媳說一句重話,恨不得憐惜再憐惜。怎麼,廖府是給太子妃立威嗎?就因為我皇弟看不上廖泠,你們就借著機會是將東宮的臉面往地下踩啊。」
廖相真的服了。
果然得罪小人都不能得罪邵陽。
他磕頭:「皇上,臣如何敢以下犯上啊。泠兒先前浮躁不懂事,是曾心系過殿下。可殿下身份尊貴,哪裡是她能堪配的。我們怎麼可能會因此故意對太子妃……」
邵陽打斷。
「明白了。既然不是為你女兒打抱不平。」
「想來,你是想著宣告世人,這天下不姓周了,改姓廖了?」
「這是要造反還是要謀逆?」
「這回是太子妃,下回可是我母后了?」
邵陽驀地冷笑自嘲:「也是,她算那門子的太子妃啊,左右也當不了太久。皇弟哪日如那些骯髒貨盼著的那般一命呼呼了,她這個太子妃,又算什麼東西?」
「何須要尊著敬著?」
另一處。
車廂寬敞,慕梓寒被他緊緊抱著,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有些茫然。
害怕的情緒是真的。可她一向不願和人示弱。
自慕衍出事的這三年,她經歷了太多,卻很少會在慕衍面前掉眼淚。
可到底前頭出門前聽到的話,對她的衝擊太大,甚至顛覆了認識。
所以她就忍著將心裡話說出來的羞恥,可沒想到周璟的反應這麼大。
周璟親著她的眼睛,再是鼻子,最後是抹上口脂的嘴。
一點一點的廝磨。
剛開始還是溫柔的,沒有情慾的。
只有愛撫。
試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在。
外頭人聲鼎沸,穿過京城最熱鬧的街道。
她能清楚的聽到外頭的對話。
「老姐姐,怎麼今兒只有你出來買菜,你那兒媳又偷懶了?」
「可別說了,還沒起呢!說起這事我就恨的牙痒痒,誰家新婦不是規規矩矩的,督促自家男人上進啊,就她是個狐媚子,一心只會廝混啊,昨兒夜裡又鬧了大半宿!我兒若是被她毀了身子,我定要收拾她!」
「欸,老姐姐,這話可不能這麼講,你是不知我隔壁那個賀家!誒呦喂,哪個男人不是沾了點葷腥就念著不忘了。至今一個月了,那賀家小子也就只在他媳婦屋裡歇了一宿!後頭幾日連家都不回了。說要讀書為重。不宜分心。可惜小媳婦花容月貌呀,還是他自己要娶的。最後還是賀母最後愁的去醫館買了些壯陽的藥。你兒子不用喝,你可偷著樂吧。」
「更別說,剛成親,男人是恨不得日日鬧著當新郎呢。誰會剛嘗了點滋味,轉頭就消失了?這不是負心漢麼,還什麼讀書無非是藉口,要麼就是他變心了,要麼就是他是個沒用的繡花針。」
「呦,還有這種事?男人不行,這是病,的確得治。」
「是啊,怕就怕有些人自尊心強的很,明明不行,還不願承認。」
莫名的。
車廂里的氣氛一點點凝滯。
慕梓寒很想撩開帘子看看,是誰能高聲在街上說出這種話的。
周璟見她不專心,狠狠吮了她的舌:「怎麼出神了?」
慕梓寒吃痛。
「夫君沒聽見外頭嗎?」
周璟貼著她,唇角沾著姑娘的口脂:「想說什麼?」
慕梓寒老實巴交:「我險些都要代入了。」
她指的是。周璟消失。
到周璟耳里,是她委婉的說他繡花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