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泉回到李杏花和陳有福的小院,他的妻子和陳明河夫妻也都在。
要過年了,總得給老頭老太太收拾收拾,換身新衣服什麼的。
前幾年的新衣服都是老四給做的,沒用他們操心。
今年因為老四一直沒回來,他媳婦早早就跟他嘀咕,萬一老四過年也不回來,他們做兒子兒媳的,也得把衣服準備好,不能讓村里人笑話。誰家老人過年了連身新衣服都穿不上?
他跟明河說了說,他們家給老娘做一套,明河給老爹做一套,買好了布料先在家擱著,老四要是回來,這布料他們就留著自己用,老四要是不回來,他們抓緊時間一兩天功夫也能把衣服縫好了。
其實那時候他還心存僥倖呢,覺得老四不至於不回來過年,但前天開始,他就放棄這點僥倖了,他媳婦就開始給老娘縫衣服,今天剛縫好給送過來。明河兩口子也過來給爹送衣服。
「老大,找到老四了嗎?她怎麼說?」陳明泉一進屋,李杏花就發問了。
陳明泉打起精神應付老娘,「她在廠里加班呢,說服裝廠今年全都不放假。今年就不回來過年了。」
李杏花的臉一下就耷拉下去了,「連過年的空都沒有啊?」
「娘,服裝廠今年太火了,都上電影了。」
李杏花沉默幾秒,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她這是翅膀硬了啊。自己出息了,就不管家裡的老爹老娘了。」
雖然陳明泉兄弟也盼著明煜回來,盼著她孝敬爹娘,減輕點他們的負擔,但是李杏花這樣講,他們其實也不高興。
陳明河皺著眉頭,「娘,你這話說的。老四是個姑娘家,誰家養老指望姑娘?你這說出去不是讓人戳我和我哥的脊梁骨嗎?是兒子讓你們吃不上飯了嗎?
當初分家的時候說好的,你和爹還能幹,不要我們的東西,是你們說不要,不是我們不給。你和爹要是干不動了,我跟我哥商量著,每年給你們糧食,一年給你們做兩身衣裳,就跟咱們村里其他老人家一樣,少不了你們的。」
憑良心說,老四從家裡拿的是最少的。他和老大結婚,父母給蓋了房,置辦了基本的生活用品,老二嫁人,爹娘也幫著操辦了,楊家給的彩禮也沒留,都讓老二帶回去了,他和大哥去送嫁,老二的婚事也算風光。
老四人家自己考上了中專,自己去外面生活了,她花家裡的錢最少,給爹娘的回饋最多,這一點上,他們三個做哥哥姐姐的都比不過。
之前老四願意回來,願意孝敬爹娘,他們樂得清閒。人都是貪心的,他們也盼著老四一直這樣幹下去。
但老四真要是不幹了,他們也沒辦法。畢竟千百年來傳下來的老理就是這樣,兒子負責給爹娘養老送終,他們也沒什麼好推脫的。
陳有福在椅子腿上磕了磕旱菸袋,慢悠悠地開口了,「不是這個事。我和你娘現在也能幹,不用你們給糧食。姑娘家是不用給父母養老,但那是嫁出去的姑娘,老四還沒嫁人呢。」
一向聽話的小女兒突然間像變了個人一樣,陳有福心裡很不高興。按照他之前的設想,老四沒嫁人的時候經常回來,給他們買這買那,嫁了人以後可能回來不那麼頻繁了,但每次回來會買更多東西。
他和老婆子就是整個村最有福氣的人。
突然變成現在這樣,他心裡有點不能接受。
陳明泉說:「老四戶口早都遷走了。就當她已經嫁了吧。我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都結婚生孩子了。」
他又跟李杏花說,「娘,你也別光聽老二跟你這兒胡說八道。她現在心向著楊家,什麼事都聽楊世誠的,凡事都是為自己兒女考慮,她現在不替你們考慮了。
別的不說,你就想想平時她是怎麼對你和爹的,每次回來給你們買什麼了?過年過節又給你們什麼了?你再想想老四是怎麼做的,你就能知道哪個閨女是真疼你,哪個閨女是把你當槍使了。」
「要我說,老二說的也沒錯,老四現在連回都不回來。早知道當初就該讓老四把工資上交,她還沒結婚呢,她的工資孝敬我和你爹是應該的。等她結了婚再自己拿著也不遲。我和你爹就是太好說話了,慣的她不像話。」
陳明河脾氣稍微急躁一點,「我就知道肯定是老二沒放好屁。那天你過壽,她就在廚房裡陰陽怪氣地說老四。要不是她,老四也不至於不回來。你要怪,就怪我二姐,都是她調三斡四的不干人事。」
說白了,因為陳明澤,陳家所有人的利益都受損了。陳有福和李杏花生小女兒的氣,但心裡對陳明澤也頗有怨言。陳明泉和陳明河兄弟倆更不用說,他們的矛頭是一致對著陳明澤的。
而上輩子事發的時候,楊艷紅已經跟趙衛東勾搭了很久,在他的庇護下在城裡做上了生意,手上有很多錢,自己打扮的珠光寶氣,回到老家也想處處壓小姨一頭,所以特別愛顯擺,給陳家所有人都買東買西,花錢特別大方。
那時候,陳家人和陳明澤、 楊艷紅母女的捆綁更深,得到的好處更大,這也是他們選擇和稀泥讓原主咽下委屈的重要原因。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好大一會,最後還是決定先放下這件事,好好過個年。
離開小院,陳明泉和陳明河兄弟倆雙雙嘆氣,就希望明煜是真的忙,過了這陣子還能回來。
留在屋子裡穿上了新衣服的李杏花和陳有福,嘆氣的聲音比兩個兒子還大。
陳有福說:「那孩子氣性怎麼這麼大呢?多大點事,值得她這樣生氣?老二是想著讓她出點錢,供著艷紅讀書。她不願意就不願意吧,現在這是在鬧什麼?」
李杏花鼻翼翕動,「也怪老二。有話不直說,非得拐著彎說。你說就說吧,說之前還先說兩句難聽的,先把人惹急了。就沒見過這麼辦事的!」
陳有福恨鐵不成鋼,「老二就是沒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求人沒個求人的態度。想讓老四供她閨女上學,一句軟和話都不會說。現在老四不幫忙,她自己不是也供了嗎?也沒真讓艷紅退學。」
「老二就是沒有真困難到供不起孩子的地步,所以心理上放不下身段,還端著點架子,但又想占老四點便宜,所以把事情整得不倫不類。」
陳有福猛吸一口旱菸,「她多少還是有點困難。她心疼孩子,不忍心讓她小小年紀就失學,但她也心疼錢。艷紅爹是不想讓她上了,都是老二堅持。」
李杏花咬牙,「楊世誠那個王八蛋,自己沒本事,就知道壓迫老婆孩子。老二為了讓艷紅上學,在他那兒低聲下氣的,天天看他臉色。我就怕老二也是白忙活一場。艷紅要是考不上,楊世誠指不定怎麼埋怨老二呢。」
陳有福又補了一刀,「就怕艷紅那孩子也不領她媽的情。老二現在對她嚴厲,逼著她好好讀書,就想著讓她學好了,考出去,別白花錢,但逼得太緊了,我看那孩子說不定非但不感激,還會怨她媽。」
李杏花焦躁得直拍桌子,「她敢!要不是她媽,她這會就天天下地幹活當個整勞力使了。到時候長得黑不溜秋也說不上什麼好人家,一輩子就完了。咱們這兒退學的孩子還少嗎?艷紅也就是有個好媽!」
陳有福不滿,「你跟我嚷嚷什麼?」
李杏花又說,「老四也是。她現在這麼好過,幫幫她姐怎麼了?她出點錢,老二就沒這麼難過了。」
「現在的問題就是,老四她不願意。」
誰都知道讓老四出點錢是最簡單的方法,但前提是老四她願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