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聽了嬤嬤的話，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她完全想不明白，扶月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她身邊的幾個丫鬟，就跟皇帝身邊的貴淑德賢四妃似的，這是定製，這個貴妃下去了，下一個升上來的還是貴妃，不會再給她起個別的封號了，頂多前頭加上她的姓氏，讓人知道這個貴妃跟之前那個不是同一個人。
她的丫鬟也是如此。這一個扶月趕出去了，再選一個上來，還是叫扶月。
「這個丫頭以前叫什麼來著？」她問嬤嬤。
嬤嬤想了想，「她姓鍾，在家裡排行老大，就叫鍾大姐兒，沒有正經名字。到了您這兒以後才改叫扶月的。」
「是嘍。」老夫人笑了一聲，吩咐嬤嬤，「送出去吧，讓她老子娘好好管教。」
「是。」
嬤嬤再次返回，對扶月的態度就越發不耐煩了。
扶月還抱著希冀，一直在那裡等著，根本就沒收拾東西，嬤嬤也沒再給她時間，直接叫來兩個粗使婆子，推著扶月就往外走，「你現在不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了，不再代表老夫人的臉面，你再鬧，我就打你。」
直到被推出了角門，扶月才終於清醒了，對自己在這個小世界的身份有了正確的認知。
人清醒了，腦子就開始轉了。
她不想出去。在老夫人身邊待著，雖然名義上是丫鬟，但實際上跟個主子也差不多。吃穿用度都不差，一家子人都對她客客氣氣的，除了給老夫人端茶倒水，再沒別人敢使喚她。反倒是她可以隨意使喚下面的小丫頭。
出去以後可就沒這好日子了！
但要讓她再回到老夫人身邊去，她也抹不開這個臉面去求人。所以，得想想別的辦法。
扶月堆起笑臉，跟嬤嬤說，「我雖然要出去了，但在這兒也有幾個好姐妹，您容我去辭辭她們吧。」
嬤嬤滿臉不耐煩，「有什麼好辭的。你們都在裡面當差，都在主子身邊當大丫鬟，你們才有話聊，你現在不是大丫鬟了，真以為別人還會把你當好姐妹啊？怎麼沒見你們和底下的小丫頭子當好姐妹呢？」
國公府分了好幾個階層。不光有主僕之分，主子們也是分了好幾級的，下人們更是不得了，一級一級分得清楚。
一等丫鬟向上扒著主子，中間和一等丫鬟交往，向下最多和二等的交往一下，再往下的小丫頭們，她們也是不放在眼裡的。甚至動不動就打一下罵幾句也是尋常事。
被嬤嬤這樣一說，扶月的表情就更難看了，甚至有點惱羞成怒，說得好像她很勢利一樣！
但她也不敢生氣，反而是很快調整了情緒，又說出一些央求的話來。
可不管她怎麼說，嬤嬤都不賞臉，直接把人帶出去了，交給了她的母親，還把扶月做的事說的話都說了一遍，末了來了一句，「老夫人讓你們好好管教。」
嬤嬤一走，鍾母一個巴掌就打在了扶月臉上，「家裡花了多少銀子，託了多少關係才把你送到老夫人身邊去，你倒好，讓人給趕出來了。老娘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扶月被打懵了，「你竟然打我？我是你的女兒，我受了委屈，你不說替我討回公道，竟然打我？」
鍾母一聽她這話，頓時就更氣了，抓著她的頭髮又給了她兩下，「替你討公道？我怎麼替你討公道？」
跟主子討公道，她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難怪老夫人要把人趕出來呢，她這個女兒實在是有點不像樣了。
原本鍾母還想著教訓教訓，想辦法再把人送到裡面去伺候的，這下子徹底偃旗息鼓了，「我說大姐兒啊，你就老實點吧，我和你老子這就給你尋摸人家，你等著嫁人就行了。」
「嫁人？嫁誰？」
「府上有的是小廝。」
「我不要！」
扶月氣死了，府上那些小廝，她一個也看不上。
「這就由不得你了。」鍾母白了她一眼，覺得氣不順，又擰了她兩把。
另一邊，新任扶月已經被帶到了老夫人身邊。
而且，嬤嬤已經知會了各房，原來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的扶月，原名鍾大姐兒的，因為伺候得不好，被老夫人攆出去了。
別人聽聽就算了，完全不放在心上，畢竟老夫人六十六了，扶月都換了好幾茬了，他們很習慣。
只有鄭衍當回事了。
他打聽了一下鍾家住的地方，在小廝的掩護下，悄悄摸進了鍾家住的下人房。
扶月臉上頂著巴掌印，一看到鄭衍，就淚如雨下。這一刻，鄭衍在她心裡的形象真的高大起來了。
鄭衍心疼壞了，上前一把將人抱住，「誰打的？」
扶月把人推開，「你別管了。你是主子爺，我是奴才丫頭，以後咱們就當不認識吧。」
鄭衍哪兒干啊，「你等著，我去找祖母。」
他安慰了扶月一番，又給她留了些銀子，讓她消停在家等著，然後出門去找老夫人了。
鄭衍的小廝勸他：「爺，老夫人那麼慈和的人，攆人出來肯定是有原因的。之前的扶月都是因為要嫁人才離開的，老夫人都給她們消了奴籍了。這個攆出來不說，連奴籍也沒消，肯定是她犯了事。您這個時候去找老夫人，怕是不合適啊。」
「我顧不了這麼多！看著月兒受苦，我心裡就難受！」
小廝皺眉，「爺，她叫鍾大姐兒，扶月是老夫人身邊丫鬟的專用名，您現在不能叫她扶月了。」
鄭衍更加心如刀絞了。
小廝一看這樣，也不好再勸，只能跟著他去了老夫人的院子，看著他撲通一聲跪在老夫人面前，聽著他說了一堆不著調的話，說什麼要娶鍾大姐兒為妻，想跟老夫人討要她的身契。
小廝感到很絕望。
老夫人看到孫子的一瞬間還笑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一疊聲的喊人，「去把他老子給我叫來。」
沒一會，鄭鶴清就忙忙的跑來了。
老夫人把她攆人的事說了一遍，又把鄭衍剛才說的話說了一遍，忍不住冷笑一聲，說了一句，「你養的好兒子！」
鄭鶴清氣得直嘆氣，跟老夫人告了罪，讓人拖著鄭衍就走了，回去就是一頓棍棒教育，任由鄭衍的姨娘怎麼求情，他也沒停手。
世家公子，最起碼得拎得清，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鍾大姐兒莫名其妙地給樂平郡主甩臉子，還讓人看到了，老夫人處置她，也是不想因為一個丫鬟而得罪世交，再說了，這樣一個丫鬟，根本就不能留在老夫人身邊，今天她給樂平郡主臉色看，改天她又要給誰臉色看呢？
鄭衍連這點道理都看不透，竟然還想娶這個丫鬟當妻子，這腦子是豬腦子嗎？
鄭鶴清打完人，又把道理講給鄭衍聽，但鄭衍根本就聽不進去。
「事情究竟如何，還沒弄清楚。大姐兒有可能不是在給郡主臉色呢？她難道不能有自己的情緒嗎？」
「不能。她伺候你祖母的時候，難道還能高興了就笑，不高興就甩臉色嗎？甩給誰看？她因為什麼甩臉色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她甩臉色這件事本身就不對。」
鄭衍不說話了。
待鄭鶴清走了，給他治傷的大夫也走了，他的姨娘也走了，他就吩咐小廝，「你去找樂平郡主，求求她，讓她去給大姐兒求情。」
小廝直接給他跪下了，「爺誒，您饒了小的吧。剛才老爺發狠也踹了我好幾腳，還說爺要是再幹這樣不著調的事，就直接要把小的打個半死扔出去呢。小的從小跟著您，您把憐愛鍾大姐兒的心分一點給小的吧。」
明煜一邊彈琴一邊看戲的，看到這兒差點笑死，琴都彈不下去了。
鄭衍這個小廝，真他爹的是個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