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勝最先開口,「姜琳不是姜家的孩子。」他一出聲,姜琳的嚎哭聲就停了。邱勝接著道:「姜琳的生母換了孩子。她看上了姜家的富貴,把她的女兒換到了姜家來享福,把姜家的女兒帶走了,讓她去吃苦。」
姜琳問他:「你也想起來了是不是?」
「是。」
姜波和姜晨見他們把話說開了,便同時開口,「我也想起來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沉默半晌。
姜波說:「不知道『她』怎麼樣?」
這個「她」,指的當然是姜家的女兒,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記不起她的名字了。
邱勝說:「張家不是什麼好人家。她在那兒的日子肯定很難過。上輩子我和她認識的時候,她上高一,在打工掙學費和生活費。」
姜波垂眸,「她說過的,她說她在張家吃了很多苦。不光是因為窮,還因為張家父母都愛打人,愛羞辱孩子。」
姜晨接了一句,「就好像這輩子咱們的爸媽一樣。」
姜波:「……」
姜琳:「……」
邱勝:「……」
又是一陣沉默。
姜晨說:「上輩子她這樣說的時候,咱們讓她大度點,放下過去,不要總是計較那些。張家父母再怎麼不好,也把她養大了,沒餓死她。」
張家父母,那是姜琳的親爹娘,他們為了照顧姜琳的情緒,就要讓「她」做出犧牲了。
姜波繃著臉不說話。
這輩子,他們的父母就愛打人,愛羞辱人,他們恨死了好吧!要不是賣房的錢被父親牢牢把控著,他們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又不想去打工、賣苦力掙錢,還需要依靠父母活著,他們說不定已經把父母收拾一頓了。
姜奉秋到底是個老奸巨猾的人,賣房的錢他自己把著,家裡的花銷全都由他掌控,他還提前立好了遺囑,做好了公證,要是他死了,錢就捐出去,一分也不留給自己的孩子。雖然總共也沒剩多少了。
這三個孩子平時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就是想讓他去死。他不得不防。
想到這些,姜波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上輩子刀子沒扎自己身上,他當然希望「她」聽話懂事,不要給他們的完美人生添堵。
這輩子刀扎到自己身上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姜琳問,「會不會是她?她比我們更早知道了上輩子的事,她來報仇了。」
姜波搖頭,「你一出生,我們家就開始倒霉了。那時候我已經記事了,接你回家的路上,我們出了車禍,後來姜氏出了問題,我們一家迅速敗落,這些都不是她一個小嬰兒能做到的事。」
怎麼就做不到呢?姜琳心想,萬一「她」也綁定了系統呢?萬一是系統幫她做的呢?
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倒是想把系統的存在說出來,但是她說不出口。雖然系統已經消失了,但是她當初跟系統契約時的約束力竟然還在,讓她張不開這個嘴。
而且,轉念再一想,說出來也沒什麼意義。如果她真的有系統,他們就更拿她沒辦法了。
「我總覺得和她有點關係。」儘管不願意承認,姜琳還是說了一句,「倒霉的人都是上輩子對她不好的人。」
姜波三人又沉默了,是的,他們上輩子對「她」很糟糕。現在想來,他們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該死的很!
過了一會,姜波說:「那我們先找到她,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另外幾個人都同意了。
四個傷號出了院,坐車去了縣城,找到了上輩子張家居住的地方,卻發現張家也搬走了。
鄰居們說,「張家那倆是我們小區有名的瘋子。天天打架,沒有一天不打的。是真的天天打!還瘋瘋癲癲的,時不時就跪地磕一個,說什麼『我錯了,你原諒我們吧,哪怕讓我們死了都行』,也不知道對誰念叨呢。
後來,他們把房子賣了,把錢捐了。自己在城外的空地上搭了個窩棚,天天撿垃圾,賣了錢就捐給福利院。聽說現在倒是不打了。」
姜波四人打聽到了他們的窩棚所在地就摸過去了。
張健和趙麗梅正在整理紙殼,動作熟練無比,一看就是很成熟的拾荒人了。
看到突然出現的四個人,趙麗梅率先站了出來,一臉警惕的看著他們,生怕他們是來搶紙殼的。
姜琳開口,喊了一聲「媽」,趙麗梅整個人都懵了,似乎過了很久,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姜琳,趙麗梅表情微動,想哭,但到底沒有哭出來,「你怎麼知道的?」
「她呢?」
「誰?」
「姜家的孩子。」
趙麗梅表情驚惶,「她不見了。我抱著她出了醫院,去了公園,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姜波問她,「什麼叫一眨眼就不見了?」
「我不知道!她就是不見了!」趙麗梅大吼。
姜琳喊了好幾聲「媽」,才把她從恐懼中拉回現實。上輩子姜琳和趙麗梅相處的還行,這會喊起「媽」來也毫無壓力。
雙方互相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遭遇,最後抱頭痛哭。
邱勝說出一個玄學猜想,「所以,『她』應該養在張家,應該活著,姜琳的運氣才能不受影響,但是她消失了,張家、姜家就都完了。她才是那個有大氣運的人。」
姜波和姜晨不說話,但也深以為然。
他們讓趙麗梅仔細思考,孩子到底去哪兒了,除了差點把趙麗梅逼瘋,別的都一無所獲。
於是,這群人想出了一個主意,曝光趙麗梅換孩子的事,希望能夠找到「她」。
但除了把趙麗梅送進了監獄,也沒有別的用。
趙麗梅以遺棄罪和拐賣兒童罪被判了二十年。
姜家人則光明正大地要趕姜琳走,於悅說:「你既然找到了你的親生父母,就不要再待在我們家了。」
姜琳看著她,又看了看姜波和姜晨,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上輩子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們說,我是你們養大的,我們感情深厚,就算是你們找到了親生的孩子,也不會讓她越過我去。
你們無視她,霸凌她,最終逼死了她。你們有今天,都是報應!我只是個外人,你們才是她的親生父母!你們才是最該死的人!你們現在趕走我又有什麼用,好日子還不是回不來了!」
姜琳摔門而去,姜家現在這個德行,不待也罷!
姜奉秋和於悅卻是被她的話震驚到了,他們看著姜波和姜晨,「她說的上輩子是什麼意思?」
姜波嘆了口氣,把他們覺醒的記憶說了一遍。姜奉秋呆若木雞,於悅跌坐在地上,嘴裡喃喃道,「所以這真的是報應?」
姜波趁機說:「我們現在有了上輩子的記憶,知道做什麼能掙錢,爸,你把家裡的錢給我們用一下,我們肯定能東山再起的。」
這個轉場,明煜都得叫一聲好!
關鍵是,姜奉秋還答應了。
馬寧又跟明煜說:「報導上說,姜家人在尋找他們家的孩子,你說,他們能找到嗎?」
「茫茫人海,上哪兒找去?你還得問,他們是真心想找嗎?」姜家人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得好聽極了,說要努力工作,努力創業,多攢點錢,把親生女兒找回來。明煜對此非常不屑,「他們就是在賣慘!」
馬寧一向對明煜奉若神明,覺得她說什麼都對,這回也不例外,她腦子一轉,就說,「沒錯。還是你慧眼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