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說,你到了那邊,一定要表現好點,就算是裝,你也得給我裝出一個懂事明理的樣子來。
別人說什麼你不用在意,你就好吃好喝好穿,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得了。不管別人說什麼,好聽的你就聽一聽,不好聽的你都當他們是在放屁。
反正我跟你說,吃什麼你都別吃虧,別讓自己吃苦受累。你得分清楚什麼是虛的,什麼是實惠的。好處拿到了就行。咱也別貪心,只要能給自己要個保障就可以。
你還得學會拉大旗作虎皮……」
祝平安非常吃力的、斷斷續續的說了一堆,抬眼一看,她的女兒根本沒聽,正轉著大眼珠子四處亂瞄,一看就是沒把她這個當娘的說的話聽到心裡去。
她伸手掐了女兒一把,氣喘得跟風箱一樣,「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了嗎!你真是氣死我了。」
明煜很誇張的「哎喲」一聲,「力氣那麼大,說什麼死不死的,我快被你掐死了才是真的。」
她皺著眉頭,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趴在了祝平安身上,軟著嗓子撒嬌,「娘,你不要說這樣的話,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你要敢死,你前腳沒了,我後腳上吊。我知道你想著下去找我爹團聚,我也跟你一起去。」
明煜也很無奈呀。
她上輩子物質奢華,精神圓滿,功成名就,舉國推崇,結果閉眼睜眼又來到了落後時代,身處一個小破屋裡,坐在一個小破板凳上,眼前是個小破炕,炕上半躺半靠一個氣色極差的中年女人,蓋著小破被子,說話的聲音也破破的,確實是命不久矣的樣子。
但聽她說話的內容,對原身顯然是疼愛的,是不放心的,既然如此,那還是別死了。
明煜趴她身上,給了她一點點木系異能,先吊住命再說。
祝平安卸了力往後一靠,整個人癱在靠枕上,手點著趴在她身上的女兒的腦袋,說話咬牙切齒,「你真是讓你娘死都死不踏實。」
明煜跟個滾刀肉一樣,「那就別死了唄。娘,我在你心裡沒我爹重要啊?我爹在下面,我在上面,你選他還是選我?你說,他重要還是我重要?我陪了你多少年,他才陪了你多少年,你可要仔細想一想!」
祝平安氣得捶床。這是什麼混蛋孩子!
這是她能選的事嗎?她要是能選,她當然選活著!就讓這麼個玩意兒自己一個人活著,她還真是有點放不下心!
「哼!你還跟你爹比?你爹多勤快?他身體不好的時候也沒耽誤幹活。」
明煜也「哼」一聲,「那我也去幹活!」
祝平安的表情皺成一團,「算了算了,你會幹什麼呀?你能幹什麼呀?你老實待著吧你!我跟你說,你就聽我的……」
「我就不聽你的。明天我就下地掙10個工分,累死我得了。你別管我了,就讓我自生自滅吧,我累死也是我活該,是我命不好。就讓我累死算了。」
明煜一邊說一邊弄出哭腔,聽著委屈巴巴的。
祝平安被她弄得實在沒招了,她閉上眼,手一下一下撫著女兒的腦袋,沒兩秒就睡著了。
明煜趴著沒動。
她已經接收了原主的記憶。
原身祝明煜,有一個很愛她的母親。
祝平安是招贅的,所以女兒隨她姓。
祝明煜的父親在她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從那以後,家裡就剩下母女倆相依為命。
祝平安對女兒十分愛護,平時什麼都不捨得讓她干,簡直把她當大小姐在養。直到今年,1968年,祝平安的生命走到了盡頭,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就提起了一樁陳年舊事。
早些年,她的父親祝成仁活著的時候,曾經救過一個叫宋德清的人,那人給他們家留下了一個信物,是一枚玉墜,他跟祝成仁說:「以後,如果你需要我幫什麼忙,只要我還活著,只要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看到這枚玉墜,我就會幫。」
祝成仁是個老實的莊稼漢,他本來是不想收這個信物的,他覺得自己也沒什麼事需要別人幫忙,但宋德清執意給。
他說祝成仁為了救他,買了藥,還做了好吃的,如果祝成仁不願意把這個玉墜當成是信物,那就當成是他支付的酬勞。他反正不能白吃祝家的飯、白用祝家的藥。
祝成仁只好收下了。
這個玉墜成了祝家壓箱底的東西。
祝成仁救人的時候,只知道宋德清的名字,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個大人物。當然,他救人家的時候,宋德清的級別還不算太高,人家是後來立了不少功勞升上來的。
除了感慨宋德清厲害,感慨人家能幹,甚至還感慨人家肯定吃了不少苦頭之外,祝成仁完全沒想過去找人家攀關係。一家人就老老實實在鄉下種田。
直到今天。
祝成仁早就去世了。祝平安也要不行了,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就把這件事提了出來,還讓女兒開箱子拿出那個玉墜,讓大隊長給她開了介紹信,讓她去省城找人。
根據她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宋德清現在是本省二把手。
她希望對方能夠兌現承諾,在城裡給她的女兒找個工作。
那樣,她就算是死,也能安心閉眼了。
上輩子,兩天之後,祝平安去世,處理完她的後事之後,原身拿著玉墜子,拿著大隊長開的介紹信和說明情況的信,出發去了省城,挺順利的就找到了宋德清的家。
那個時候,宋德清病得不輕,工作也停了。他看了玉墜,知道是故人之孫來尋,心裡又傷心又高興又感慨。
傷心故人已逝,只留下這麼一根獨苗。高興故人之孫來尋,讓他有機會償還恩情。感慨,則是因為他現在自身難保。
受時代波及,宋德清的日子也不好過。
直接給原身安排工作這事,他不敢做。
作為一個還有點老思想的人,他給原身安排了一樁婚事,男方是他的長孫宋嘉瑞。
在他看來,宋家縱然現在不好過,但總歸是衣食無憂的,他的長孫也很優秀,堪為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