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下子就熱情起來了,七嘴八舌的開始說話:
「小伙子,你叫什麼呀?」「家是哪兒的?」「成家了沒有啊?」「今年多大了?」「一個月能領多少工資啊?」「錢夠花嗎?」「住哪兒啊?」「你跟我們明煜是同事,以後你可得多照應著我們點啊。孩子沒出過遠門,別讓我們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問題太多了,徐解放根本招架不住。
林和平就在旁邊看笑話,還跟著社員起鬨湊熱鬧。
明煜說:「行了啊,我還用他照應啊?我自己就能把自己照應好了!」
「哎呦喂!你這孩子,別胡說八道!」大家先說明煜,又跟徐解放說:「瞧瞧,就說她不懂事吧,你多擔待!」
徐解放哈哈哈的賠著笑臉。心裡卻是有點恍然大悟,覺得他已經掌握了明煜這麼愣的根源在哪兒了。有這麼一群長輩鄰居,她不可能不愣!
眼瞅著就把徐解放問得腦袋頂快冒煙了,大傢伙才放過他,讓他陪著明煜去大隊辦手續。
林和平繼續跟社員閒聊,「咱們大隊社員關係是真不錯!剛才那是誰家孩子啊,大家都這麼關心!」
「老祝家的獨苗!祝老頭活著的時候跟大傢伙關係都不錯。他就一個女兒,招了個女婿,還是個短命的。祝老頭和他女婿走了以後,平安就帶著這個孩子過活了,也沒再繼續招贅。孤兒寡母的,可不得照看著點。
平安要強,平時什麼都一個人扛著,不讓大傢伙幫忙。她這個孩子跟她性格完全不一樣,麵團似的。」
林和平:「……?」
這個麵團上大概是扎滿了鋼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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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解放跟明煜說:「這兒的人都挺關心你的。」
「一個村住著,認識了幾輩子了。總是有點情分在的。」
「也對。」
徐解放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有個問題請教一下,你要是覺得冒犯,就不用理我哈。」
「你問。」
「我聽說,寡婦日子不好過,農村這邊對寡婦尤其不友好,是不是真的?」
明煜想了想,「我先聲明,我不喜歡寡婦這個說法。」
徐解放點頭,「我能理解。」
明煜又說:「我們大隊,從很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守寡的女人,只有我娘,只有她一個。當然,不能說她是在『守寡』,她只是在死了丈夫之後不願意再次結婚了,想要和她的女兒,也就是我,相依為命。可能其他的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的女人,心裡也會想要過這樣的日子,但大部分過不成。」
「為什麼?」
「因為農村的女人,尤其是有生育能力的年輕女人,是很搶手的。她的丈夫一死,就會有很多人盯上她。
有光棍會請人上門來說親,她的娘家很大可能也會勸她再嫁,她的婆家會覺得她守不住,對她也就不怎麼上心,甚至會想要磋磨她,她在婆家過不好,娘家又回不去,基本上就都再嫁了。
我娘沒再結婚,因為她本來就是招贅的。我爹死了以後,沒有人逼著她再結婚。有人來提親我娘也都堅決拒絕了。時間長了,也就沒事了。
倒是上了點年紀的『寡婦』有不少。但是那個年紀的人,成為寡婦的時候,子女通常也不小了,有的已經成家立業。」
「那這個年紀的獨身女人在農村會很受欺負嗎?」因為明煜明確表示了不喜歡「寡婦」這個說法,徐解放很快就改了說辭。對於這一點,明煜還挺滿意。
「她本人其實不太會。」明煜仔細想了想自己了解的情況,試著回答了這個問題,「但這樣的家庭,因為少了一個大家認知里的『頂樑柱』、『定海神針』,所以整體上會受到一些輕視。
這種輕視並不是欺負他們,欺負孤兒寡母是會被人看不起的,大部分人不會這樣做。當然,也不排除少數混蛋,確實會欺負人。我說的輕視就是那種…有什麼事都不跟他們商量,有的事情不會主動邀請他們參加,跟他們走動不太親密…是一種無形的排斥和孤立。」
明煜邊想邊說,表達斷斷續續的。
徐解放沒再追問。這是個頗為沉重的話題。
大隊部到了。
明煜輕車熟路進了屋,掃了一眼,只看到了會計,她清了清嗓子,又背起了手,梗著脖子,下巴微抬,肚子微挺,「淺灣大隊最有出息的年輕人來了!」
會計張定山看了她一眼,又欠起屁股伸著脖子往她身後看,只看到了一個陌生人,「誰啊?在哪兒呢?」
明煜「哎呀」一聲,「你往哪兒看呢?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呀!」
「但你邊上這個年輕人不是咱們大隊的。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
「誰讓你看他了,你看我呀!」
張定山屁股又沉了下去,穩穩的坐在椅子上,「你說的是你呀?」
「是我呀!」
「你說說,你哪兒出息了?」
「我找到工作了!」
「哎喲喂!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張定山打量了她兩眼,又跟她確認一遍,「真的呀?」
「真的。我來遷戶口的。」明煜看了徐解放一眼,徐解放就打開了自己的挎包,從裡面把明煜遷戶口所需要的手續拿了出來。
這一刻,徐解放覺得自己好像不是林書記的秘書,而是明煜的秘書。明煜一個眼神,他就能明白指令是什麼,並開始按指令行動了。
張定山站起身,從徐解放手裡把介紹信拿了過去,仔細看了看,又是一聲「哎呦喂」。
明煜說:「咱們淺灣大隊以後改叫『哎呦喂大隊』吧。怎麼都那麼喜歡說『哎呦喂』呀!」
「還有誰?」
「多了去了。我這兩天聽了幾十聲『哎呦喂』了。」
張定山哈哈大笑,「主要是你給了我們很大的驚喜!你果然是我們淺灣大隊最有出息的年輕人!」
「對吧對吧!我就說嘛!快給我把事辦了。」
「得嘞!這就給你辦好。」
張會計一邊給她開證明一邊說,「你娘也算苦盡甘來了。」
明煜:「……」
徐解放在一邊憋著笑,看來全大隊對祝明煜同志的認知是高度一致的,都知道她是個懶人,祝家真正辛苦的只有她娘。
明煜問徐解放,「你說,我能把我娘的戶口也一塊遷過去嗎?」
徐解放搖頭,「不能。遷戶口涉及到農轉非的問題。你娘可以到城裡和你一起生活,但戶口沒法遷。」
張定山說:「你以後領了工資,好好孝敬你娘就可以了。她倒也不一定跟你進城。在咱們大隊待著,你娘多少干點活,自己掙的就夠自己吃的。她不用養活你,就夠輕鬆的了。」
明煜癟癟嘴,「好歹給我這個有出息的年輕人留點面子。」
張定山就跟徐解放說:「我們明煜是個好孩子。」
徐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