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靜靜地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向自己剛砸死的一個人。
洛飛月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害怕地發著抖，但卻沒有軟倒下去，她強迫自己看向腳下那個被打死的惡人。
「不怕，他死了，他以後的骨頭也是黑的。」小貓說罷，拉著洛飛月走了。
洛飛月眼底殷紅一片，嘴唇發白：「我第一次見人死在自己面前，我還不適應，我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小貓望著她，認真道：「害怕也沒關係。」
洛飛月嗚咽一聲，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爹娘會擔心的，而且壞人被殺的很快，她沒受傷，也沒被割肉，她好好的活著，這就夠了。
「我以後，以後會自己打死壞人的，我不怕他們，我不怕。」洛飛月擦了擦眼淚，站在原地讓自己緩了緩。
小貓看向一個方向，聲音低低道：「他們有好多人，全殺了吧。」
洛飛月怔怔地望著她：「都是黑骨頭嗎？」
小貓點頭，都是黢黑的骨頭，沒救了。
洛飛月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全殺了。」
......
對戰沒有絲毫懸念，畢竟一邊是連續幾天都吃飽了的近百人，而對面不過是三四十個餓的發虛的惡徒。
這些惡徒還用繩子捆上了二十多個人，丟在一邊。
汪淑容看著那些被捆著的女人，趕忙叫來隊伍里的女子去幫忙解開繩子。
「我給你解開，你別怕，我也是女子。」汪淑容說著，一抬頭，看見那女子亂遭頭髮下，一雙失去了求生意志的眼。
汪淑容驚了一下，看向秋菊。
秋菊只是低著頭解開繩子：「我爹要賣掉我的時候，娘跟我說咱們女人從生下來就是吃苦的，她說吃一輩子的苦就是女人的命，我以前也覺得是，可後來我發現不是。」
被捆住的女人微微動了動，看向秋菊。
汪淑容招呼大丫等女子加快速度，將繩子用石頭砸爛，砸不爛的，大丫就上手硬生生扯開。
「等等。」小貓忽然喊了一聲，徑直走向一個人，「你是黑骨頭，滾一邊去。」
秋菊看到那明顯乾淨些的女子，拿起石頭就砸了過去：「倀鬼！」
小貓看著剩下的人：「跟著我走，幹活可以換飯吃，如果不想走，不想活，也可以。」
洛飛月看著眼前都只裹了破布的女人們，眼淚瞬間決堤，她聽懂了小貓的話，羞恥自己以前活在城裡，不知外面的天地模樣，所以就算出來的時候，也都是無懼無畏。
但原來，外面早就爛了。
他們只是運氣好，遇到了一群好人罷了......
大丫扯斷最後的繩子，故意嚷嚷地喊了起來：「別癱在地上了，能坐就坐，能趴就趴，我給你們分干餅子，吃了咱們好上路。」
大丫說罷，將背後的包袱拽到了前面來。
洛飛月立刻過去幫忙去了。
大丫帶的干餅子不多，但好在一張餅子挺大，掰開分一分，每人都能有一塊。
秋菊和汪淑容去隊伍里，找大家分別要了點水準備分過去，但那些人沒有杯子。
汪淑容正愁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秋菊領著她走到了拿著餅子的人跟前。
「手張開，我給你點水。」
那女人緩緩抬頭，下意識擦了擦手，接過秋菊倒的一點水，很快便喝乾淨了，還舔了舔手掌。
秋菊看向她：「喝了水，吃點餅子吧。」
說罷，她看向汪淑容微微點頭。
汪淑容看明白了，願意喝水，就是願意活。
等秋菊和汪淑容分完了水，原地的那些人吃起了乾巴巴的餅子，費力地咀嚼著，拼命地咽下去。
隊伍里的其他人沒人說話，沒人催促，他們只是安靜地或站或蹲，緊緊地攥住了身邊人的手。
一會兒之後，那些人吃完了餅子，但她們還是有些虛，站起來搖搖晃晃的。
大丫讓他們一個一個攥著她的衣角，跟著她慢慢走。
小貓也沒辦法帶著所有人先送她們回去，他們得幹活，得賺錢，天越來越冷了。
......
路上，洛求舟低聲問：「小貓大人，是不是天氣不對。」
小貓點頭：「再不快點，會凍死人的。」
洛求舟繼續道：「其實城裡也是一樣的天氣，區別只是路面不是土路，還有就是每日卯時，都要去糧倉那兒買黍和菽。」（早上六點。）
「一開始，這些都是三兩銀子一斤，後來是三十兩，再後來是三百兩。」
「一開始不限量，你有錢你就多買些，後來他限每人每天只能買一捧，一捧就要三百兩。」
小貓平靜出聲：「糧倉快空了。」
洛求舟笑著點頭：「就是如此，糧倉要空了，但那是對外的糧倉。」
小貓問：「賣給你們的快沒了，但其實有的人還是有吃的。」
「對，還有，且不少，但他們也吃不了多久了，因為這鬼天氣，加上他們拋棄了莊稼人，現在沒人種地了，所以他們坐吃山空後會怎麼樣？」洛求舟問。
小貓：「搶別人的。」
洛求舟：「就是搶別人的，但你想搶，那其他人肯定不願被搶，所以他要主動先動手，這就叫先下手為強。」
「雙方互相搶，為的是糧食，是地盤，但他們一旦爭起來，遭殃的是平民百姓，這就叫殃及池魚。」
「這天霧氣沉沉，詭異冷寒，更有瘟疫肆虐，朝廷腐敗無能，這就是亂世開端。亂世之人，生如螻蟻命如草芥，難捱難活。」
小貓望著他，安慰道：「小舟老師不用怕，咱們有大巫師，有的吃，有的睡，能活。」
洛求舟微笑詢問：「因為有大巫師，所以你就可以救更多的人？」
「人多安全，我們需要更多的人，這樣別人就不敢來打我們的主意。」小貓道，「而且人多，可以挖更多的骨頭。」
洛求舟緩緩點頭，繼續提問道：「那骨頭挖完呢，又該怎麼辦呢？這麼多的人，他們都指望著你，你會不會很辛苦？」
小貓搖頭，她不知道什麼叫辛苦。
有的吃，有得賺，不辛苦。
小貓忽地腳步一停，她看向洛求舟：「小舟老師，你是問挖完了骨頭後，還能怎麼賺錢買吃的嗎？骨頭太多了，挖不完的。」
洛求舟仰天一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黑色的骨頭挖不完，居然那麼多的黑骨頭嗎？可悲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