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慕容玄這一覺睡得舒服多了。
燒退之後身體輕快了不少,那個部位也涼涼的,顯然是有人給他擦藥了。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沒想到那個男人這麼細心。
慕容玄掀開被子,赤著腳踩上地板。
嘶……涼的,他皺了皺眉,以前在宮裡,他的寢殿鋪滿了波斯進貢的羊毛地毯,從床榻一直鋪到門口,赤腳踩上去軟得像雲朵。
他習慣了走到哪兒都是暖的軟的,壓根沒有穿鞋這個概念。
他就這樣光著腳走向門口,「嘩啦」門一拉,順帶打了個哈欠。
然後他的哈欠卡在半空中。
沒想到門外面不是走廊,居然是盛勢的總裁辦公室。
而此時此刻,辦公室里站滿了人。
七八個高管排成一排,手裡抱著文件夾,正在跟盛勢匯報什麼,聲音在慕容玄開門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昨天在場的幾個「老人」也在其中,看到慕容玄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回放鍵。
又來?怎麼又是他?他怎麼從盛總休息室出來的?他昨晚住這兒了?!然後集體在心裡給自己點了根蠟燭,準備燒給自己。
新來的幾個高管原本還好奇地偷偷打量,結果被身邊同事用眼神瘋狂暗示。
「別看,低頭,想活命就低頭」。
於是一排人齊刷刷地垂下腦袋,動作整齊得像在演默劇。
盛勢扭過頭。
看到了慕容玄,頭髮翹著,左邊一撮右邊一撮,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上還掛著打哈欠擠出來的水光,整個人懵懵的。
睡衣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鎖骨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線條漂亮纖細,皮膚白得發光。
尤其是鎖骨處還綴著幾枚沒褪乾淨的青紫色吻痕,異常吸引人眼球,
盛勢清了清嗓子,輕咳一聲。
高管們集體把腦袋又低了幾寸,恨不得直接縮進脖子裡。
有兩個人默默把文件夾往上舉了舉,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盛芸卻透過擋著的文檔偷偷的打量了過去,一臉八卦,磕CP的場景。
她是盛家人,所以膽子比一般人大點。
更何況盛家內部都知道,老太太已經給盛總定下了未來孫媳婦,嘖嘖,刺激啊!
「醒了?」
盛勢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分。
「嗯。」慕容玄揉了揉眼睛,嗓子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黏黏糯糯的,「我餓了。」
一副坦然自若,理直氣壯。
仿佛穿著一身睡衣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高管面前,不是什麼事。
永遠自帶高人一等。
高管們集體內心蛐蛐。
這人到底是誰啊?!為什麼從盛總休息室出來!為什麼跟盛總說話用「我餓了」當開場白?!
他們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開啟重組模式。
「先去洗漱,」盛勢的聲音把所有人的思緒拉回來,「我讓人送早餐過來。」
慕容玄一聽到「早餐」兩個字,昨天的痛苦記憶瞬間激活,立刻警覺地皺眉。
「不要喝粥。」
盛勢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表情,薄唇微微彎了一下。
在場高管們驚恐地發現,盛總笑了。
不是那種談判桌上運籌帷幄的冷笑,是那種從眼底泛上來的、帶著點縱容的笑意。
「放心,這次不是白粥,給你熬了小米粥,還是甜的。」
聲音低沉溫和,跟剛才聽匯報時的氣場判若兩人。
高管們默默在心裡記下了一個重點,盛總不是不會溫柔,是不對我們溫柔。
慕容玄歪頭想了想,甜的,勉強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忙吧!」
兩個字拖著尾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情不願的妥協,軟綿綿地飄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然後他轉身,又打了個哈欠,光著腳慢悠悠地走回休息室。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
高管們低著頭,互相用眼角的餘光瘋狂交流——
你聽到了嗎?你看到了嗎?盛總給他熬小米粥?盛總用哄小孩的語氣跟他說話!
有幾個昨天在場的高管卻有一種我悟了,我明白了的一種秘密知曉感。
盛芸被那「白粥」兩字,腦子裡已經開始了幾部短劇的各種狗血橋段,一個人早已磕的不知等下報表該說些啥了!
盛勢收回目光,對著身後的阿默擺了擺手,對方立馬出去兼職傭人之職。
這時盛勢才重新看向面前的高管們,臉上的溫和已經收得乾乾淨淨,恢復了平時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樣。
「繼續。」
高管們手忙腳亂地翻文件,腦子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里,結果翻了好幾頁硬是找不到剛才說到哪了。
最後還是盛勢提醒了一句「第三頁」,眾人才如夢初醒。
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個少年到底是誰啊?能讓盛總這塊冰化成水?
盛勢聽著休息室里隱約傳來的水聲,垂眼翻了一頁文件,嘴角的弧度卻越翹越高。
而慕容玄關門轉身之際,臉上的撒嬌和軟糯全部消失。
以他的耳力,辦公室內的一言一語早就在他的腦海里出現。
經過昨晚上的故意示弱,他探出了盛勢這個男人吃軟不吃硬。
而今天的試探慕容玄就是想知道,盛勢對他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很明顯比昨天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昨天他可是被那個臭保鏢直接拽下來當抹布扔來扔去的。
哼,阿默是吧,你等著,朕一定要你好看。
正在幫慕容玄端著早餐的阿默鼻子好癢,好想打噴嚏,總感覺有人在算計他。
慕容玄是昏君沒錯,可是他的昏庸卻是能夠維持朝堂內外勢力的唯一平衡點。
而本該早早娶妻的他就是不想自己的後宮都是各方棋子,所以才苦苦哀求母后給他時間,讓他能夠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皇后。
卻沒想到,那一跤給他摔這來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是活,如果自己死了,母后她們該如何面對那些豺狼虎豹。
慕容玄刷完牙,用冷水拍了拍臉,把那些暫時無解的擔憂壓回心底。
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先活下去。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挑了挑眉,那張明艷張揚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欠揍的囂張。
推門出去,他的小米粥該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