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慕容玄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把那份協議扔到了桌子中央。
「爭什麼呢?字我已經簽了,股份從這一刻起跟我沒關係。
至於這百分之十是給慕容旭還是分給慕容瑜,那是你們慕容家的家事,我一個外姓人,就不旁聽了。」
慕容玄在他們吵吵鬧鬧時早已把字簽完了。
他把「外姓人」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從陳海臉上掃到周琴臉上,嘴角的弧度半是嘲諷半是看戲。
慕容玄說完站起身,看了眼二樓他的房間。
「你們慢聊,我去收拾東西,收拾完我就走,不打擾你們深聊哈。」
慕容玄徑直走出餐廳,林京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十分鐘後。
慕容玄推開房門,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扶手處,往下望去。
「慕容旭!」他撐著扶手,聲音不大卻壓得整個大廳瞬間安靜,「我的畫呢?」
慕容旭坐在餐桌前,正慢條斯理地拿餐巾擦手。
他抬眼看向二樓,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意。
「什麼畫?我沒見過。」
慕容玄從樓梯上疾步下來,走到慕容旭面前,眼眸帶怒,是壓不住的火。
「爺爺送我的十八歲成人禮,那幅山水畫,紫檀木框的,給我!」
這幅畫是原主記憶里慕容爺爺再三叮囑他保存好的,所以他必須拿到。
慕容旭表情無辜,「阿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也許傭人收起來了吧!你先別急,改天找到了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慕容玄懶得看他那張偽善的臉,一把揪住慕容旭的領口,掄起拳頭就要往那張永遠掛著假笑的臉上招呼。
一隻手橫插進來,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周琴擋在慕容旭面前,面色鐵青,用力把他的手腕甩開。
「慕容玄!你放肆!」周琴的聲音像一記響亮的巴掌抽在慕容玄臉上。
「在老爺子忌日這天動手打人,你還有沒有規矩!一幅畫而已,本來就是慕容家的東西,跟你這個外姓人有什麼關係!給了你是情分,不給是本分,輪得到你來這裡撒潑?」
慕容玄低頭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腕,忽然笑了。
他撫平袖口的褶皺,再抬眼時,目光里那股子少年人的惱怒已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
那神態不像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假少爺,倒像一位坐在龍椅上、看著臣子們在殿前互相攻訐的王。
「周夫人言辭振振,吾有一惑,望解之。」
慕容玄再次開口,語調卻不急不緩。
「夫人姓周,陳姑父姓陳,滿座高堂,冠慕容之姓者幾何?爾等執慕容之契,居慕容之宅,役慕容之仆,儼然以主家自居,而指吾曰:此慕容之物,與爾外姓無干。
敢問周夫人,鵲據鳩巢而斥飛雀,狐假虎威而逐山貓,汝以為旁觀者視之,孰鵲孰鳩,孰狐孰貓?」
滿桌鴉雀無聲。
周琴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氣的煞白。
顯然她半聽半懂了!今天這外姓人三個字是循環播放了不成。
慕容玄懶得再跟他們廢話,一把拽住慕容旭的後領就往外拖。
拖了兩步,拖不動了。
低頭一看,慕容旭的腳勾著實木桌腿,整個人往後仰著。
「林京,幫忙!」
林京剛要衝過去,慕容瑜一個箭步擋在他面前。
兩人大眼瞪小眼,跟老鷹抓小雞似的。
慕容玄正想喊阿默進來一鍋端了,慕容旭忽然順勢往前一湊,鼻尖差點蹭到他耳廓,聲音壓低。
「阿玄,想要畫也行,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歸說,離我這麼近幹嘛!」慕容玄把腦袋往後仰,趕緊鬆開他的領口,就怕他再次靠近。
「嫁……」
「行了行了,吵吵鬧鬧的,別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一直沒吭聲的慕容輔終於站起來,走到慕容玄面前,又扭頭看了看林京手裡拎著的行李箱,眼眶微紅,
「阿玄,慕容家養了你二十年,沒有血緣也有感情。
你別搬走,就住這兒,我看誰敢多嘴。」
「不用了慕容老爸,我已經有家了。」
慕容玄說得雲淡風輕,在場所有人臉上卻寫滿了同一個字:吹。
林京挺了挺胸,一副眾人皆醉唯我獨醒的姿態。
慕容輔苦口婆心還要再勸:「阿玄啊,別聽他們瞎說什麼外姓……」
「爸,」慕容旭整理好被拽歪的領口,「其實有個更簡單的辦法,我娶了慕容玄,他從兒子變兒媳,不照樣是慕容家的人?」
此言一出,兩道聲音同時炸開……
慕容輔:「行啊!」
周琴:「不行。」
慕容玄無語的揮揮手,「容我說一句,我的婚姻,不需要你倆一個行一個不行的好吧?」
隨後轉向慕容旭,假笑,「慕容旭,君顏上似可跑馬。」
慕容旭面色不變,嘴角還掛著那抹笑意,絲毫不在意。
慕容玄體貼地補上了翻譯:「我說你臉真大,還有,我結婚了。」
慕容旭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那道裂痕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你結婚了?你怎麼會結婚?」連聲音都提高了。
「我結婚關你屁事。」
「男的還是女的?」慕容旭的語氣帶著質問。
「慕容旭,你改行當月老了還是查戶口?」
慕容旭不理會他的嘲諷,不過一瞬就重新調整好表情,嘴角又掛上了那副萬事盡在掌握的假笑。
「沒事,結婚了可以離,實在不行,也可以喪偶。」
此話一出,慕容瑜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你這話是不是有點過於變態了」。
慕容玄氣得一把抄起桌上的茶杯潑了過去,茶水精準地澆了慕容旭滿臉,茶葉片掛在對方睫毛上,滴滴答答往下淌。
「這麼好的綠茶,不泡你真是可惜了!畢竟你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這張嘴,不拿茶水好好涮涮,怎麼配得上你這一身清新脫俗的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