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內眾人原本已經準備散場了。
主持人忽然快步走上拍賣台,聲音壓過滿場嘈雜。
「各位留步……今日有人挑戰十全十美局。」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十全十美局,玉龍拍賣行的隱藏規矩,不是沒人挑戰過,但能贏的至今一個都沒有。
挑戰者若贏了,可以提任何要求,包括要這間拍賣行所有拍品。
這哪是賭局,這是給瘋子準備的舞台。
可偏偏每一場,都有人搶著看。
下一秒中間巨幅屏幕亮起。
鏡頭緩緩推進,定格在庫房門口那道身影上。
西裝革履的慕容玄微微抬著下巴,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把他那張本就過分張揚的臉襯得愈發閃耀。
眼尾微挑的弧度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與其說是來挑戰的,不如說是來逛自家後花園的。
全場安靜了一瞬。
不認識他的人盯著屏幕,目光從他臉上掃到那身剪裁利落的白西裝,心裡想的是同一句話:
這誰?長的怎麼這麼好看,京都什麼時候多了這樣的一個貴公子。
而認識他的人反應各異。
3號包間裡,李棋放下茶杯,眼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7號包間裡,周琴皺著眉,慕容旭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張臉,嘴角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眼底卻是看笑話眼神。
周琴嗤笑,冷冷開口。
「一個草包美人,字都認不全,也敢上十全十美局。
也不知道老爺子為什麼對他這麼好,還說什麼慕容家的未來皆在他一念之間,簡直就是再說天大的笑話。」
這時候賭盤幾乎同時在屏幕上彈了出來。
挑戰者勝,一賠十;
挑戰者敗,一賠一。
這是拍賣會的暗藏規則,給旁觀者的助興節目。
幾乎每次所有人都選了敗,沒有懸念。
所有人都覺得,一個連拍賣會都不常來的年輕人,憑什麼在十分鐘內從幾百件古玩里挑出十件最貴的?錢多燒手的才會選勝。
盛勢偏頭看了阿默一眼,阿默點頭退出去,三分鐘後才回來。
全押慕容玄贏。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也有人押了慕容玄贏。
3號包間的隨從捧著下注終端,在同事同情的目光下按下了確認鍵。
旁邊人心想:又一個錢多燒手的。
這時屏幕畫面里,庫房大門緩緩打開。
博古架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庫房深處,青銅器、瓷器、玉器、書畫捲軸,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隨便一件拎出來都夠普通人家吃幾輩子。
觀眾席上有人倒抽冷氣,有人不自覺地站起了身,眼睛黏在那堆寶物上挪不開。
唯獨慕容玄,站在門口掃了一眼,表情毫無波動。
因為這個寶庫還沒他私庫殿內一個角落的藏品多呢。
耳朵里都是前廳那些人的驚嘆聲和激動聲,土老帽,慕容玄撇撇嘴,不屑心想。
「開始吧。」
慕容玄晃了晃脖子,語氣懶洋洋的對著經理開口。
心想著早玩早結束,他還要去找真玉璽呢!
經理點頭,隨即按下計時器。
慕容玄扭頭看了眼盛勢,見他給了一個隨便玩,萬事有他的眼神。
慕容玄對著他燦爛一笑,隨後才閒庭信步走進庫房。
慕容玄這一笑,屏幕上瞬間美顏暴擊,眾人不得不感嘆一句,女媧造人時也太不公平了吧!
但凡慕容玄聽到,一定回一句。
就你們這些歪瓜裂棗,讓你們出來已經算女媧的仁慈了。
慕容玄進門後沒有急吼吼地翻找,也沒有湊近去讀藏品標籤,只是慢慢地踱到庫房中央站定,雙手插在褲兜里,環顧四周,姿態鬆弛得像老大爺在公園散步。
鏡頭捕捉到他微微歪頭的側臉,眼尾微挑的弧度在冷光燈下顯得愈髮漂亮,明明站在幾百件古玩中間,氣場卻像整個庫房都是他的。
白西裝襯得他整個人乾淨得不屬於這個堆滿舊物的空間,卻又莫名和那些沉澱了幾百年的古物相得益彰。
有人低語:裝什麼裝,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有人附和,估計連真品和贗品都分不清。
盛勢站在庫房門前,看著屏幕上那道白色的身影,氣定神閒。
因為他知道,慕慕一定會贏。
如果輸了,那玉龍拍賣會也可以從京都消失了。
眾人看著屏幕上的計時器都跳到,最後三分零一秒時,才看到慕容玄動了。
很多人都在吐槽他裝逼過度。
「東區第三排第一個。」
慕容玄開口了,聲音透過庫房的收音設備傳到各處,懶洋洋的。
「那個翡翠鐲子。」
無人機鏡頭切過去,一隻通體碧綠的帝王綠手鐲靜靜躺在黑絲絨托盤上,鐲身在冷光燈下流轉著一層瑩潤的油光。
場外觀眾席上有人輕輕「咦」了一聲,顯然是識貨的。
經理站的筆直,這隻鐲子是庫房裡最顯眼的幾件之一,能認出來不算本事。
「西區第二排最後一個,那捲書畫。」
鏡頭推近,是一幅宋代山水手卷,留白處有著十幾方歷代收藏印。
場外的私語聲大了一些,這幅畫在庫房裡擱了三年,能一眼認出來的,眼力已經不輸專業鑑定師了。
經理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北區頂層,那個鎏金青銅鼎。」
鏡頭往上爬,穩穩停在一尊商代青銅鼎上,鼎身饕餮紋猙獰如生,綠鏽斑駁,包漿厚重。
場外有人鼓起掌來,這三樣是庫房裡公認的「硬貨」,但能按區域、按排數精準無誤地報出來,已經不是「眼力好」三個字能解釋的了。
經理的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前面這幾件都是庫房裡比較顯眼的,蒙也能蒙對,後面幾件才是最偏最難找的。
慕容玄沒讓他等太久。
第四件到第九件,他連位置帶描述一氣呵成。
場外已經沒人私語了,所有人都在安靜地聽,每報出一件就齊刷刷抬頭看大屏幕確認,然後低頭記錄,再抬頭等著下一件。
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把直播畫面切到投屏,彈幕已經開始刷屏。
這人到底是誰?他莫不是人形鑑定儀。
第十件。
全場都在等。
慕容玄站在庫房中央,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鬆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慢慢會退到庫房門口,停在入口處第一個博古架前,低頭看向最底層擺著的那隻石獅子。
灰撲撲的,雕工粗糙,底座還缺了一角,擱在任何一家古玩店都是扔在門口墊門板都沒人要的貨色。
「第十件,也就是全場最貴的一件。
進門第一個擺件,左邊這隻石獅子。」
此話一出,場外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