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勢壓下所有欲想,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從容。
「我給伯父伯母準備了香油和冥紙,麻煩夫人幫我燒給他們。」
慕容玄嚼粥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面前這碗海鮮粥,又看了看碟子裡盛勢剝好的茶葉蛋。
他穿來這裡無錢無勢,從擠牙膏到衣服到早餐,從換藥到洗澡,現在連給他父母上墳的冥紙盛勢都備齊了。
他的眼睛突然有點發酸,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是皇帝,從小被人伺候慣了,可那些是奴才,是職責,是規矩。
盛勢不是奴才,不是規矩,盛勢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讓他覺得被寵愛著的普通人。
而他的愛,跟母后,跟太傅,跟長姐都不一樣。
慕容玄推開粥碗,扭頭轉身,撲上去摟住盛勢的脖子,嘴唇用力印在他右臉頰上,吧唧一聲響得整個餐廳都聽見了。
他在用他的方式,表達對盛勢的喜愛。
盛勢面不改色地偏了偏頭,然後把左臉轉過來,手指在臉頰上輕輕點了兩下。
慕容玄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湊上去又補了一口,這次親得更響,像是在啃一隻不太情願的豬頭。
他剛要退回去,盛勢的手掌已經扣住了他的後腦勺,把他整個人重新壓回來。
那個吻不緊不慢,舌尖掃過齒列,把他嘴裡剩下那點海鮮粥的鮮味全捲走了。
三分鐘後盛勢鬆開他,舔了舔嘴角,一本正經地打出評分。
「今天的粥不錯,比昨晚的薯片好吃。」
慕容玄捂著嘴,耳朵尖卻紅透了。
因為他低頭間看到了小小勢,在跟他敬禮。
慕容玄忍不住罵了句,「色胚中的佼佼者,永動機里的戰鬥機。」
盛勢也不惱,眉梢輕挑,「不怪我,只怪老婆太秀色可餐。」
慕容玄抬起乾淨的鞋底,在他小白鞋是輕輕碾壓幾下。
一頓早飯在兩人的打鬧間愉快結束。
豪車停在別墅門口,阿默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攥著方向盤,眼神直勾勾盯著車旁那兩個人。
盛爺一條長腿微屈,後背慵懶地靠在車門上,手臂圈著慕容玄的腰,低頭看他,那眼神柔得能擰出水來。
慕容玄被他圈在懷裡,雙手抵著他胸口,一臉不耐煩地往外推,推了兩下沒推動,反而被摟得更緊了些。
阿默看著這一幕,腦子裡的CPU飛速運轉,快燒出焦味了。
昨晚他一夜沒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盛爺那句「他是大燕國末代皇帝」。
此刻看到盛爺低頭哄人的表情,什麼殺伐果斷、冷麵閻羅,全是放屁。
盛爺對著夫人就是個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
「你是我的命」這句話,阿默以前覺得是形容,現在發現是紀實。
車旁,盛勢微微低頭,鼻尖差點蹭上慕容玄的鼻尖。
「幾點結束?」
「很快的。」
「那中午來找我吃飯。」
「去哪?」
「公司。」
「嗯。」慕容玄應得敷衍。
盛勢不滿意這個敷衍,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緊了幾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跟著你一起去,然後待在你旁邊等你一起回。」
慕容玄一想到那個畫面,慕容旭站在墓碑前,盛勢站在他身後十米,戴著墨鏡,抱著手臂,整個人跟一尊移動制冷機似的盯著他們,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好好好,拿到畫就來找你吃飯!」
盛勢聽到這句才滿意地撒了手。
慕容玄一秒都沒多待,轉身拉開車門跳上去,關門落鎖命令一氣呵成。
「阿默開車!」
盛勢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又看向那輛緩緩駛離的黑色豪車,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良心的小傢伙,跑得倒挺快。
剛嘆完氣,後車窗忽然降下來,一顆亂蓬蓬的腦袋從裡面探出來,沖他揮著手,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老公!你今天好帥!我好喜歡啊!」
盛勢站在原地,原本耷拉下來的眼角瞬間揚了起來,嘴角也跟著翹上去,壓都壓不住。
他看著那輛越開越遠的車,寵溺一笑。
「小混蛋,就知道拿捏我。」
緊接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盛勢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攏,恢復了平日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樣。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事辦妥了?」
來人恭敬垂首:「是的,盛爺。」
如果此刻慕容玄在,一定會納悶,他怎麼會跟盛勢認識!
盛勢垂眸,嘴角卻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慕慕,既然你來到了我身邊,那誰也帶不走你,包括你自己。
盛勢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Polo衫和淡藍牛仔褲。
慕慕說好看。
他原本打算上樓換西裝的,現在改主意了。
他把手機拿出來給管家發了條消息。
「把衣櫃裡的休閒裝全部換新,風格參考我今天穿的。」
發完又想起今早慕容玄對著滿柜子黑白灰控訴的樣子,又補了一句:
「顏色多點,別全是黑白灰,他嫌悶。」
管家看到消息推了推眼鏡,回了一句「好的盛爺」,然後打開平板開始聯繫品牌方。
他在盛家做了二十年管家,第一次知道盛總的衣櫃除了黑白灰還能有別的顏色。
原來不是不喜歡別的顏色,是沒遇到那個讓他願意換顏色的人。
林海公墓。
車子剛停穩,慕容玄就對駕駛座上的阿默撂下一句狠話。
「不許跟著,不許偷聽,要不然我讓慕容玄爸媽晚上來找你聊天。」
阿默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把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眼神直勾勾盯著前方,連後視鏡都不敢瞟一眼。
別看他塊頭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
慕容玄抱著冥紙和鮮花往墓園深處走。
獨立的墓地在半山腰,兩株矮松守著一塊雙人合葬碑。
看著挺豪華,據小京子說,這還是慕容旭用了兩人車禍全部賠償款買下的。
陳家的錢慕容旭一分都沒拿走。
其實從局外人的角度看,慕容旭這個人帶著偽裝!
而他的目的應該是為了接近原主慕容玄!
可是三年前,慕容玄還是慕容家真少爺!如果說慕容旭知道他是假的,為什麼不去揭穿!
如果不知道那當時的陳旭是怎麼想的?
慕容玄不再多想,抬眸看向眼前的慕容旭。
一身黑色西裝,身形筆挺地站在墓碑前,手裡拿著一塊軟布,正彎著腰仔仔細細地擦拭著碑面上的浮灰。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把軟布折好放進口袋。
慕容玄走到墓前,把鮮花放在碑座上,然後退後一步,鞠了三個躬。
他沒有跪,他這輩子跪過天地,跪過父皇母后,再沒跪過任何人。
慕容旭的目光在他膝蓋上頓了一下,終究沒說什麼。
他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一沓冥紙,一張一張分開,放進元寶桶里。
火舌舔上紙邊,黃紙慢慢捲成灰白色,灰燼被熱氣托起來,在兩個人之間飄了一會兒,又落在墓碑前的大理石地面上。
「爸,媽,你們的親生兒子來看你們了。」
慕容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他們聊家常,
「你們以前老說我長得不像你們,現在他來了,我看他也不怎麼像,可見長得像不像這件事,跟是不是親生的也沒多大關係。」
風從山頂灌下來,吹得元寶桶里的火星子濺出幾點,落在慕容玄的褲腳上,慕容旭剛想伸手幫他撣掉,慕容玄已經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紙灰燒成一堆,最後一簇火苗在桶底跳了兩下,滅了。
慕容玄從頭到尾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墓碑上那兩張陌生的臉,等著……
等到灰燼涼透,他才開口:「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