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勢沒動。
他望著慕容玄,唇角慢慢勾起來,可眼底卻像有什麼閃現,又迅速被笑意蓋住。
那眼神溫柔得過分,也沉得過分,像在看著一個隨時會飛走的人,正用最拙劣又最真的方式,把這一刻拼命留住。
他抬手,把慕容玄嘴角那點溢出來的果汁蹭掉,又極輕地親了親他下唇。
「寶寶今天怎麼這麼會撩?」
慕容玄沒答,只把額頭抵在他頸窩裡,聲音卻很小。
「就突然想對你好點。」
盛勢閉上眼,收緊了圈在他腰上的手。
他想,如果時間能停,就停在這裡吧。
停在這一口又冷又甜的桃汁里,停在這個莽撞又柔軟的吻里,停在他還能這樣抱著他的時間裡。
那杯冰搖桃桃被遺忘在茶几上,吸管歪著,水珠成串往下滑。
盛勢就這麼一下一下拍著慕容玄的背,像在哄他,也像在哄自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慕容玄才幽幽開口。
「我想喊林京和顧錫,阿默他們一起吃頓飯。」
盛勢手一頓,隨即低低「嗯」了聲:「好。我來安排。」
飯局定在一家私密性極好的中式雅間。
顧錫到的時候,林京正抱著慕容玄的胳膊絮絮叨叨,阿默在研究桌椅,準備給他新房也來一套。
盛勢坐在主位泡茶,難得沒繃著那張冷臉。
菜上得豐盛,慕容玄還破天荒主動給每個人倒了杯茶,像個小東道主。
酒過三巡,慕容玄才從背包里一個一個往外掏禮物。
他先推給顧錫一個細長的絲絨盒子。
顧錫挑眉,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把定製手術刀,刀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顧」字,刀刃寒光凜凜。
「我找人打的,說是外科手術也能用,你試試順不順手。」
慕容玄說得隨意,像不過是夜市上挑的小玩意兒。
顧錫握了握,眉梢微動,難得沒毒舌,只道:
「不錯,回頭我拿去開刃。」
顧錫感謝的看了慕容玄一眼,沒說話,卻把盒子小心收進了口袋。
慕容玄又看向林京,遞過去一隻藍色絲絨小盒。
林京受寵若驚,打開後「哇」了一聲。
裡面是一對藍寶石耳釘,成色不算頂級,但藍得很乾淨,在暖光下像兩小片靜止的海。
「這個你自己戴也行,以後送給喜歡的人也行。」
慕容玄打趣道。
林京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要送給我未來的老公,慕慕你放心。」
他說完臉又紅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顧錫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杯沿磕在碟上,極輕一響。
盛勢掃他一眼,沒拆穿。
阿默早就笑出一口牙,「小京子,你先找到再說吧,別回頭送不出去砸手裡。」
林京瞪他,「要你管。」
最後,慕容玄從包里掏出個長條形木盒,推到阿默面前。
阿默一愣:「還有我的?」
慕容玄揚了揚下巴,「打開看看。」
阿默三兩下拆開,裡面是一把縮小版的弩箭,通體烏木,弦是特製牛筋,箭槽打磨得極順手。
弩身一側刻著一個小小的「默」字。
阿默眼睛都直了,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像得了什麼稀世珍寶。
「這……這是以前你們大夏國?用的那個一樣?」
慕容玄點頭,「找人照著我記憶里的樣子做的,你力氣大,試試順不順手。以後自己拿著玩。」
阿默手指摩挲著弩身,忽然有點說不出來話。
他抬眼看慕容玄,見對方正沖他笑,心裡卻猛地一沉。
他當然知道這是臨別的禮物。
可他也知道,此刻誰都不能挑明。
於是他嘿嘿一笑,把弩收進懷裡,「謝夫人!以後我給您當御前帶刀侍衛,您指哪我打哪。」
盛勢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只是時不時給慕容玄布菜,把挑好刺的魚、剝好殼的蝦放進他碗裡。
慕容玄吃得高興,還跟林京湊在一起研究甜品單。
顧錫看著他們,忽然輕聲開著玩笑說:「這頓飯,怎麼搞的像散夥飯。」
盛勢沒應,只給慕容玄又盛了碗湯。
阿默低頭咬鴨腿,全當沒聽見。
只有林京,笑得最大聲,笑得像什麼都沒察覺。
「顧錫,你個臭嘴,一天到晚胡說八道什麼,慕慕這是人好,時刻知道想著我們,哪像你,最摳。」
他摟著慕容玄的胳膊,對著顧錫碎碎念。
林京又問他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去吃新開的火鍋店。
慕容玄說好。
他什麼都應好。
像真的會有以後。
這些禮物可能不是最貴的,但卻是慕容玄用自己畫的畫,賣出去得到的佣金。
是屬於他慕容玄的錢,也是他慕容玄的心意。
盛勢坐在慕容玄旁邊,用拇指慢慢摩挲著他後頸,很輕。
滿室歡聲里,只有他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想掀了這張桌子,把慕容玄帶回家,鎖起來,哪兒都不讓去。
可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這裡,陪他吃完這頓飯。
陪他,把每一句告別的話,都說成平常。
外面的夜慢慢深下去。
誰都沒有先走。
慕容玄靠在盛勢身邊,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好像真的很開心。
他越是開心,盛勢的心口就越疼。
他想,如果這只是尋常一頓飯,該多好。
可它偏偏是。
是慕容玄,在向他們一一道別。
酒店門口,盛勢十指緊扣牽著慕容玄的手準備上車。
林京突然跑過來,死死抱住了慕容玄,把臉埋在他肩頭,悶聲說了句:
「再見,尊貴的慕容玄陛下。」
慕容玄愣了一下,輕輕「嗯」了聲。
林京很快鬆開他,往後退開,然後笑著揮揮手。
盛勢看了他們一眼,拉著慕容玄上了車。
阿默發動車子。
車剛開走,林京站在路邊,慢慢打開手裡的藍色絲絨小盒。
藍寶石耳釘在路燈下亮得刺眼。
他的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顧錫走過來,把他抱進懷裡。
林京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哭得停不下來。
顧錫輕輕拍著他的背: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林京,你該為他高興。」
林京沒有抬頭,只哭得更大聲了。
他攥著那對耳釘,像攥著一段拼命想留住又不得不放手的快樂時光。
車子已經遠了。
夜風把他的哭聲吹得很輕,輕得只剩一句「慕慕」。
顧錫沒再說什麼,只把他抱得更緊。
而車裡,慕容玄也一直沒回頭。
他靠在盛勢肩上,閉上眼,逼著自己把眼淚憋回去。
阿默把車速開得很穩很慢,就好像希望這段路一直能開下去。
他們就這樣,各自駛進了各自的夜。
(還在小黑屋,改了三次,天天有新的章節出來,前前後後差不多改了40章了,已經麻木了。
而且今天出來公告,上個月全勤也被告知沒有了,心情真的很低落,上個月出了車禍我還是堅持寫,就是為了全勤,可是突然發現,不管自己怎麼努力,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很無力,提不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