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勢眼皮越來越沉,腦袋重重地壓進慕容玄肩窩裡,聲音已經黏成一片。
「慕寶……什麼香……」
慕容玄沒動,只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背。
「嗯,好聞嗎?我新買的。」
盛勢「嗯」了聲,尾音已經散開。
「好聞……像你…帶著甜…」然後,他徹底睡了過去。
慕容玄還坐在那兒,光從身側攏過來,把他半張臉照得忽明忽滅。
他低下頭,看見盛勢腕上那串木珠還鬆鬆地圈著。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顆神獸。
然後彎下腰,在盛勢眉心、鼻尖、嘴唇各親了一下。
最後又回到眼睛,他親了親盛勢的眼皮。
像在跟一個已經熟睡的人,完成一場不能出聲的告別。
他看著盛勢,眼睛像被水漫過,卻硬是沒讓淚掉下來。
過了很久,慕容玄看了很久,天朦朦亮。
慕容玄摸著盛勢的臉小聲說:
「盛勢,你是我這輩子的意外,也是我這輩子,唯一的遺憾。」
說完,他慢慢收回手,下了床。
床頭燈被調到最暗。
盛勢沉沉睡在那裡,腕上的木珠在昏暗中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誰留下的、最後的一點溫柔。
慕容玄走出臥室。
門,輕輕合上了。
像一個人,從另一個人的世界裡,慢慢退場。
他走得很輕,連告別,都不敢回頭。
慕容玄穿著一身白色運動裝,背上背著個小背包,裡面放著他剛剛放進去的玉璽。
手上戴著墨玉戒指,左耳上的耳釘閃著瑩光,手腕上的平安扣卻越發暗淡無光。
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壓制了一樣。
慕容旭的車停在別墅不遠處。
他們今日要去的地方在鄰市,所以得早點開車出發。
慕容玄一步步走過來。
開門,落座。
車門輕輕合上,像把整個世界都關在外面。
車子啟動。
慕容旭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忽然問:「為什麼信我?」
慕容玄沒看他,「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你想讓陳玄回來。」
他頓了頓,才轉頭看嚮慕容旭,「這件事上,你沒道理騙我,除非你是白痴,或者也被人當槍使了。」
慕容旭眼皮一跳,「你說話能不能客氣點。」
「不能。」慕容玄把下巴一抬,語氣恢復了幾分帝王的散漫,「朕生來就這麼說話。
怎麼,你想聽兩句『多謝慕容公子』?」
慕容旭吸了口氣,終究沒跟他計較。
沉默片刻,他忽然又問:「你真捨得?」
這次,他聲音低了很多,沒有半點挑釁。
他是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這個坐在他旁邊、馬上就要拋下一切回到千年之前的人,到底有沒有猶豫過。
畢竟他那老公對他的好他也算查過。
慕容玄沒有馬上回答。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樹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有舍才有得,我生來有我的責任。
如果將來有機會,我會義無反顧地回來。」
慕容旭:「回來可以,麻煩陛下你帶著自己的身體回來,別再嚯嚯陳玄的。」
慕容玄臉一黑,「關你屁事,陳玄又沒說過喜歡你,你少在這兒替他做主。」
慕容旭閉了閉眼,決定不再跟這祖宗拌嘴。
他朝後排抬了抬下巴,「後面有吃的喝的,路上自己拿。」
慕容玄沒回他。
他只是把臉靠在冰涼的車窗上,眼睛望著外面被晨光一點點染亮的城市。
車裡很靜。
慕容玄不停的對自己說,不能後悔,不能回頭。
慕容玄,你的人生就是一條單行道。
走上去,就只能往前。
他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晨光里輕輕顫著。
同一時刻,別墅主臥內。
盛勢是被一陣極刺鼻的氣味驚醒的。
他皺著眉掀開眼皮,入目是阿默那張寫滿焦急的臉,還有顧錫垂眼看他一臉不解。
「爺!您終於醒了!」阿默的聲音都劈了,「我叫了您快兩個小時,怎麼都叫不醒,沒辦法我才把顧醫生拖來的。」
盛勢一撐手臂想坐起來,整個人卻像被抽了骨頭,又跌回床里。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軟得連握拳都困難。
顧錫合上手機,聲音一如既往地冷,「你吸了藥,是慕容玄點的香。
因為是他特製的,迷香里還摻了別的,劑量卡得很準。
沒有解藥,只能等身體代謝。
不得不說,慕容玄厲害啊!沒想到還有如此天賦……」
顧錫看著盛勢越發冷凍的眼神趕緊回到正題。
「我用藥把你強刺激醒了,但你現在四肢無力,得等藥效慢慢褪掉。」
盛勢狠狠閉了閉眼,「阿默,他走了多久?」
阿默連忙道:「兩個小時左右,我們的人按您的吩咐一直遠遠跟著,沒敢驚動。」
盛勢看著手腕上那串木珠,啞聲道:「阿默,拿輪椅,開車,追。」
阿默「哎」了一聲,扭頭就往外跑。
盛勢又看向顧錫。
顧錫不等他開口,推了推眼鏡,「你等下,我跟醫院請個假,陪你們一起。
別的不說,我最起碼會醫術,能保證你不加重。」
盛勢看著他,極輕極低地說了句:「謝謝。」
「真的是服了你了,好不容易談個戀愛,搞得跟人鬼情未了似的。」顧錫下意識小嘴一叭,毒素全開。
「顧錫,有事沒事多舔舔自己的小嘴,很快,你就能去閻王殿打卡了。」
盛勢瞥了他一眼,幽幽回道。
顧錫瞪了他一眼,看到阿默推著輪椅過來,伸出手給盛勢扶了上去。
這一場回家之旅,其實早在背後有心之人的算計下,變了味,換了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