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一怔,隨即把下巴抬得更高,聲音又亮又橫。
「那你跟我回去,朕養你祖宗十八代都行!」
盛勢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眼睛彎彎。
慕容玄還盤腿坐在籠子裡,兩人隔著鐵欄,竟生出一股子要回村殺豬過日子的荒唐溫情來。
看戲看了許久的慕容旭終於開了口。
他臉色已經沉到極點,盯著盛霖。
「所以當初你到醫院找我,說有辦法讓陳玄回來,讓我把慕容玄引到這裡。
從頭到尾,你們都在騙我?」
盛霖瞥他一眼,笑得輕慢,語氣囂張。
「騙你又怎樣,不騙你又怎樣?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麼……」
「盛霖。」何聞突然出聲,音色不高,卻把盛霖的下半句硬生生壓回喉嚨里。
他看嚮慕容旭,臉上又掛起那副長輩獨有的和藹。
「阿旭,你信爺爺,我答應過你,會讓陳玄回來,就一定會做到。」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厚,「我跟慕容老爺子,那是拜把子的兄弟,他的孫子,就是我的孫子,你安心。」
盛霖在一旁聽得眼睛發紅,有點嫉妒。
他還從來沒見過自家爺爺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
慕容旭面上剛放鬆了半分,身後就傳來一聲極冷的笑。
「慕容老爺子要是知道真相,恐怕會從墓地里爬出來。」
盛勢靠在輪椅上,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不是跟你敘兄弟情,是親手把你拖下地獄。」
何聞臉上的褶子都僵硬了。
「盛勢,你胡說八道什麼!」
「呵,難道是我調查有誤嗎?」盛勢偏頭,「阿默,有嗎?」
阿默站得筆直,面上堆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職業微笑。
他心裡苦啊,這畢竟算是盛家隱私,說重了不體面,說輕了又顯假。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周會報告」的平穩語調開始念。
「何聞,XX大學歷史系,XX年4月2日,於教師人才公寓201室,與邱穎女士深入交流至次日中午。
同年6月7日,仍在人才公寓201室,與邱穎女士二次深入交流。
同年7月……」
「閉嘴!」何聞猛地站起來,茶盞被帶翻,滾燙茶水潑了一桌。
他整張臉漲成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像隨時要栽下去。
林嵐站在旁邊,眼淚已經掉下來,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伺候了半輩子的男人,原來早就在別人床上滾來滾去,原來跟她說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
慕容玄還雲裡霧裡,急得在籠子裡扭來扭去,像只想衝出去吃瓜的毛毛蟲。
「什麼意思?邱穎誰啊?盛勢你倒是說人話!」
盛勢看向他,目光又變回那副寵溺得要命的樣子。
「邱穎啊。」他停了停,像在欣賞慕容玄下一秒的表情,「慕容旭的親奶奶,去世十年了,而且比何聞大了十來歲呢!」
慕容玄腦子裡「啪」地一聲,像同時點著了八百串炮仗。
隔壁老何,還姐弟戀?玩得真嗨。
「我擦………這什麼地獄級劇情!」
他連坐都坐不直了,兩隻手扒著鐵欄杆,恨不得把腦袋擠出去聽。
就連顧錫都下意識推了推眼鏡,亂。
太亂了。
顧家當年因為「保姆變女主人」就被圈裡當笑料嚼了三年,他爸好歹還是真愛。
這何聞倒好,玩得比他家還花,還玩到了結拜兄弟妻子頭上。
「不可能……」慕容旭像被人抽掉了脊柱,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我爺爺……我每年體檢……慕容家……」
他已經語無倫次,眼眶通紅,像整個世界都在腳下塌了。
他剛認回慕容家,怎麼現在又?
盛勢沒給他留半分情面,「又沒說你們全都是他的種,不過具體誰知道呢,估計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看嚮慕容旭,語氣涼薄里夾著一絲譏誚,「不過他應該看你最順眼,所以才對你格外好一點。」
「爺爺!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盛霖比慕容旭先炸了。
他猛地衝到何聞面前,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你不是說恨我奶奶嗎?你不是說這輩子最恨盛家人嗎?那你告訴我,慕容家哪個孩子是你的?你說啊!」
何聞沒回答。
他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像被人當眾扒了皮。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又沒一個一個做過親子鑑定。
他喜歡邱穎,發了瘋的喜歡,可惜她死的太早,要不然他也不會把林嵐接回來。
盛勢看著這場鬧劇,反而笑了。
啥叫愛屋及烏,何聞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盛勢還不忘繼續鄙夷幾句。
「怎麼,現在知道難堪了?何大教授,你也不過如此。」
何聞像被逼到絕境,忽然抬頭,死死盯住盛勢。
「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我自認從來沒有露過馬腳!」
「懷疑?」盛勢偏頭,像在慢慢咀嚼這兩個字,
「我從沒懷疑過你,因為我壓根就沒信任過任何人。
你們盛家每一個人,我手裡都有本清清楚楚的帳。
你不動,我也不會動你。
你但凡一動,我就陪你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