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勢在這一刻,到底是給了老婆自由,也將自己後半生都押上了一場沒有歸期的等待。
但是他不悔。
這時候外面雨聲更猛烈了起來,還伴隨著轟隆的雷聲。
林嵐在盛勢身後尖叫:「你幹了什麼!」
可此刻沒有人再理她。
阿默看準時機,趁亂飛身上前,將她一記擊倒。
他可以直接殺了她,但是阿默知道盛爺要留著她慢慢折磨,畢竟她可是承受了九五之尊的一跪啊!
盛勢脫力的身體往前一倒……
慕容玄用最快的速度跪著滑了過去,猛的接住他,像接住了自己的命。
慕容玄抱著盛勢低頭,唇貼在他耳邊,小聲說:「盛勢,謝謝你,還有…我走以後,你不許死。」
盛勢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盛勢的體溫在流失,肩胛骨上那刀還在往外滲血,嘴唇白得嚇人,卻還努力睜著眼看他。
慕容玄的眼淚混進他的血里。
他抬起頭,看向門外如瀑的雨。
有些路,他非走不可。
可有些人,他無論如何,都會回來。
他會回來,一定。
現在,就讓他最後,再抱一抱他。
慕容玄猛的抱緊他,死死的。
盛勢想回抱他,可是發現自己的全身毫無力氣,明明他剛剛感覺到自己的力氣都快回來了,可是此刻他卻只想軟倒在這個懷抱里,長眠都行。
慕容玄抱著他,雙手捧住他的臉。
他的手在抖,淚一顆顆砸下來,落在盛勢的眼眶裡,混著他眼角未乾的濕意,一起沿著太陽穴滑進鬢髮。
盛勢眨了眨眼,睫毛沾著淚,視野里模糊一片,只有慕容玄的臉清晰得很,因為那容顏早已烙入骨髓。
慕容玄低下頭,嘴唇貼在他額頭上,停了很久,很久。
像要把這一生的溫度都留在這一吻里。
然後他鬆開唇,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再見,盛勢。」
盛勢的手指動了動,像要抓住什麼,最後卻終究鬆開了。
「等我,盛勢。」
慕容玄帶著淚珠的雙眸,最後看了他一眼,像要把這張臉刻進魂魄里,帶過千山萬水,帶到另一個時空的盡頭。
盛勢笑著對他點頭。
眼神里的溫柔和深情讓慕容玄沉溺於此。
就當他自私了,哪怕他不能回來,盛勢也只能是他的,生生世世只能是他慕容玄的。
他就這麼霸道。
然後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從頭頂到指尖,像有根無形的線被猛然抽離。
他的靈魂在無人能見的地方,正從這具身體裡一寸一寸地剝離。
在消散前的最後一秒,慕容玄轉頭看向阿默,用盡最後的意識喊出一句:
「默哥,替我照顧好他,謝謝你,等我回來給你找老婆!」
阿默猛地抬頭,下意識點頭,用力得脖子都發酸。
他伸出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汗,還是眼淚。
手背濕了又擦,擦了又濕,最後索性不擦了,只把那個點頭的幅度做得更大。
下一瞬,慕容玄的身體軟倒下來。
剛才還在哭、在說話、在抱著盛勢的人,此刻一動不動地伏在盛勢胸口,呼吸停了,體溫散了。
盛勢反抱住他。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明明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罷工,明明意識已經模糊成一團灰霧,可他硬是撐著雙臂,牢牢的抱住了他。
他摸上他的臉。
冰涼,像摸到一尊剛剛雕好的玉像,輪廓還在,溫度沒了。
盛勢的手指從他眉心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嘴唇,最後停在頸側。
他低著頭,把臉埋進慕容玄的脖頸間。
那裡還有一點殘存的、屬於那個人的淡淡氣息。
他把整張臉埋進去,埋得很深。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一下一下,無聲地抖。
可沒有人看到他的心在流血。
雨還在下。
雷聲滾過天際,轟隆轟隆,像老天在替誰哭。
這時候慕容旭突然沖了過來。
他像一頭終於被逼瘋的野獸,踉踉蹌蹌地撲到盛勢面前,一把從盛勢懷裡搶過慕容玄的身體。
他抱著那具已經涼透的軀殼,拼命搖晃,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陳玄……陳玄……你回來啊!你說過你會回來的!你說了的!」
他喊得聲嘶力竭,可慕容玄的身體毫無反應,軟軟地垂在他臂彎里,像一件被抽掉了靈魂的空殼。
下一秒,那具身體又被拽回了盛勢懷裡。
盛勢抬眸,臉色白得像紙,眼底卻燒著兩簇漆黑的火。
他聲音極低極冷,「再敢碰他,把你剁碎了餵狗。」
他的雙眸紅得嚇人,像走火入魔之人,瞳仁里映著慕容旭扭曲的臉,竟比外面的雷光還瘮人。
此刻誰都不敢靠近這兩瘋子。
慕容旭紅腫著眼,猛地轉向何聞,幾乎是吼出來的。
「為什麼!為什麼!他走了,我的陳玄就應該回來了!你說過的,你答應過我的!為什麼!」
他喊得撕心裂肺,眼淚直流。
此刻他跟盛勢一樣,永失所愛。
何聞搖著頭,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嘴裡喃喃地重複。
「我不知道……不知道……」
忽然,盛勢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冷酷到極點的平靜。
「因為他的靈魂,早被我殺死了。」
慕容旭猛地扭頭,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盛勢低著頭,正從地上撿起那枚慕容玄摘下的耳釘,攤在掌心。
那枚黑底含白的耳釘上還沾著血,他望著它,嘴角慢慢扯出一個苦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早在慕寶戴上它的那刻,原主的靈魂就該消散了。」
他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摁進在場每個人的身體裡,
「我怎麼可能允許,有人來搶我老婆的身體?」
慕容旭整個人像被雷劈中,臉上一瞬間沒了血色。
「盛勢你個神經病!那不是慕容玄的身體,那本就是陳玄的!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我不管。」
盛勢把耳釘捏進掌心,指縫間滲出新的血絲,整個人因為膝蓋處不斷加劇的疼痛而微微弓起脊背,
「我不管,慕寶要的就是他的,誰都不能來搶。」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成了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悶哼。
盛勢的膝蓋不對勁。
顧錫第一個發現。
他衝過去,單膝跪在盛勢身旁,伸手探向他的膝蓋。
隔著褲子都能摸到異樣的溫度,那種從骨頭深處透出來的、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啃噬的熱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他的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