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勢沒開口,只是把輪椅往老婆身邊靠了靠,伸手覆上他擱在膝頭的手。
慕容玄翻過手掌,把盛勢的手握住,握得很緊。
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可嘴角是彎的。
「盛勢,」他說,「曦禾她早就把路給我鋪好了,平安扣會自己找到我,時間到了,路就會開。所以不管我怎麼選,最後都會回來。」
他停了停,像終於想通了什麼,「包括回來找你。」
盛勢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只是把慕容玄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
掌心下面是瘦削的顴骨,是這一年熬出來的骨頭。
慕容玄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臉頰。
「所以別再說你欠我的了。」慕容玄說,「這條路,是我們家一起鋪的。
母后,曦禾,還有你,是你們三個人,把我送回來的。」
盛勢閉了閉眼,掩飾住自己的心疼。
他把慕容玄的手從臉上拿下來,翻過來,在他掌心裡親了一下。
很輕,很慢。
「那幅畫你收著。」他啞聲說,「是妹妹留給你的。」
慕容玄點頭,把畫小心地捲起來,抱在懷裡。
畫紙隔著衣料貼在胸口,帶著一點涼意。
可他知道,那裡面藏著的,是曦禾用一輩子換來的暖。
曦禾,哥哥好想你。
盛勢等到老婆恢復心神以後才牽著他的手下樓吃午飯。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給力,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書庫廣 全手打無錯站
別墅餐廳里,慕容玄正拿著筷子夾一塊紅燒肉。
盛勢坐在他旁邊,面前擺著一碗熬的湯和一碟剔好刺的魚肉,正低頭仔細地挑著魚骨,把挑好的肉往慕容玄碗裡放。
兩人剛吃了沒幾口,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阿默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慕容旭走在前面,步子大搖大擺的,身後半步跟著陳玄,表情里寫滿了不情願。
「飯點啊?正好正好。」慕容旭拉開椅子就坐下,順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阿玄,坐這兒。」
他說著,還不忘沖廚房方向揚聲喊,「阿姨,多添兩副碗筷!」那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慕容玄夾著紅燒肉的筷子停在半空,扭頭看了他一眼。
陳玄站在桌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被慕容旭拽著胳膊按到了椅子上。
慕容旭安頓好陳玄,拿起桌上那壺茶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後扭頭看陳玄,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熱絡。
「阿玄,你喜歡這嗎?要不你也住這吧。」
慕容玄直接放下筷子。
他看了看慕容旭,又看了看盛勢,最後把目光轉回慕容旭臉上,慢條斯理地開口:「慕容旭,你臉皮我覺得可以去做個去角質層,實在是太厚了。」
慕容旭面不改色,抬起筷子往三樓方向指了指,「諾,我住那。三樓最右邊那間。
旁邊還有一間客房,正好給阿玄住,當然……」
他偏頭看陳玄,嘴角翹起來,「當然,如果阿玄願意跟我睡,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我那大床還是很大的。」
陳玄直接回他一個後腦勺。
慕容玄則轉過頭,看著盛勢。
那眼神明明白白:給我個解釋。
盛勢正在想怎麼回答才不會被老婆罵。
他張了張嘴,剛想辯解,旁邊啃著雞腿的阿默已經先開了口。
「慕容旭幾乎三天兩頭來找爺喝酒。」阿默嚼著雞腿,聲音含含糊糊的,說得卻一點不含糊,
「每次兩個人喝得酩酊大醉,所以最後爺直接賞了他一個房間,讓他睡死去。」
他咽下嘴裡的肉,又補了一句,「對了夫人,爺這一年因為喝酒,兩次胃出血,您好好管管。」
盛勢夾蝦的手停了一瞬。
他飛快地把剝好的蝦肉往慕容玄嘴邊一塞,然後舉起右手,四指併攏,一臉鄭重地發誓。
「老婆,你放心,我以後滴酒不沾。我保證。」
這年頭先認錯、准沒錯。
慕容玄嘴裡被塞了只蝦,鼓著腮幫子,只能拿眼睛瞪他。
那眼神從盛勢臉上掃到慕容旭臉上,又從慕容旭臉上掃到陳玄臉上,最後回到盛勢臉上。
盛勢被他瞪得心虛,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
慕容旭則獲得了慕容玄翻過來的一記大大的白眼。
他毫不在意地回了一記笑容,然後轉頭繼續跟陳玄搭話。
阿默放下雞骨頭,默默給自己盛了碗湯,腦子裡還在想,還有什麼要告狀的,死腦子,還不想想。
飯桌上吵吵鬧鬧,筷子碰碗碟的聲音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慕容玄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盛勢。
「下午那個會,我們幾點去?」
盛勢剛要開口,旁邊陳玄湊了過來,「什麼會?我能去嗎?」
他眼睛亮亮的,語氣裡帶著剛活過來還沒散盡的新鮮勁,「我想去看看。」
慕容玄看了他一眼。
對陳玄,他確實有種說不清的感情。
當初那具身體是陳玄的,他在裡面住了一年多。
雖然最後各歸其位,可那份舊帳還在。
他想了想,點頭,「行!帶你去看看。」
慕容旭一聽,立刻把碗一推,「我也要去。」
慕容玄頭都沒回,「你不許去!」
「憑什麼?」
「憑我不想看見你。」
慕容旭慢悠悠地擦了擦嘴,然後往椅背上一靠,語氣理直氣壯,「我是作為娘家人去的。」
慕容玄手裡的拳頭馬上要上去了。
因為這句話他轉過頭,盯著慕容旭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嘴唇動了動,竟然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娘家人,從慕容家論起來的?他確實算娘家人。
而且陳玄這也是,他能看得出陳玄挺在乎慕容家人的。
而他對陳玄有感激。
這麼繞下去,還真繞不出一個能把慕容旭踢出去的理。
「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