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進農家小院。
院子不大,靠牆種著一排小蔥和幾株番茄,角落裡搭著個簡易的絲瓜架。
藤蔓爬得正盛,幾朵黃色的小花在風裡輕輕晃。
院子正中擺著一張竹藤編的躺椅,一身型小巧的女子側身躺在上面,臉上蓋著一把芭蕉扇,只露出一截烏黑的發尾和一隻搭在扶手上白皙的手。
阿默和慕容玄同時看向林京。
林京點點頭,壓低聲音:「就是她,就是她。」聲音里的激動依稀可見。
慕容玄腳步剛動,阿默已經先一步邁了出去。
慕容玄愣了一下,心想阿默最近是越來越靠譜了,知道替主子打頭陣。
可他不知道,阿默此刻心臟跳得有多快。
從看到那個人影開始,他的心跳就像被人拽住了一樣,砰砰砰砰,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知道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走到躺椅旁邊,站定,低頭看著那把芭蕉扇,嗓子發乾,小聲開口:「你好,請問你……」
話沒說完,躺椅上的人動了。
芭蕉扇從臉上移開,露出一張臉。
阿默後半截話硬生生拐了個彎,變成了。
「你結婚了嗎?」
阿默知道這話唐突,可是他突然發現自己管不住嘴了。
那女子生了一張清水芙蓉般的臉。
眉眼是古典的柳葉眉,眼尾微微上挑,皮膚白得像剛剛綻放的白蓮。
她沒有上妝,素麵朝天,卻比阿默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好看。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棉麻碎花襯衫,下面是條寬鬆的格子防蚊燈籠褲,穿得隨意,可那隨意穿在她身上,偏偏像林間修竹,渾然天成。
她個子不高,身型單薄,屬於那種風一吹就要倒的古典美人。
阿默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真的很美,美得像雪蓮,還是那種安安靜靜開在池塘最中央的。
女子原本蹙著的柳葉眉在看清他的瞬間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一彎,溫婉地笑了一下。
還沒等她開口,阿默的第二句話已經跟了上來,
「我能娶你嗎?」
女子沒說話,依舊笑著。
阿默看著那個笑,整個人都痴了。
他活了快三十年,頭一回知道什麼叫一眼萬年。
那一眼下去,就像整個人都沉進了一潭溫水裡,再也浮不上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林京和陳玄同時歪了歪頭,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什麼情況?
顧錫推了推眼鏡,看了盛勢一眼。
盛勢靠在輪椅上,目光從那個女子身上掃過,眉梢微不可見地抬了抬。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個意思:
阿默這人,平時跟老僧入定似的,連女人都不多看一眼,怎麼今天一見面就求婚了?莫不是遇上千年狐狸精了?
只有慕容玄一愣,隨即火氣蹭蹭地往上竄。
這都什麼時候了,阿默還給他掉鏈子。
他壓著嗓子大罵了一句:「阿默,你tmd我……」
慕容玄開口瞬間,躺椅上的人忽然一顫。
那身子像被什麼燙了一下,猛地在躺椅上彈了一下。
芭蕉扇從手裡滑落,因為起得太急,腳絆在躺椅邊角上,身子都往前一歪。
阿默趕緊伸手扶住她。
手掌搭上她腰的瞬間,又細又軟,像掐了一把水。
他感覺自己一個手掌就能握住她的腰。
女子站穩了,抬起頭。
越過阿默的肩膀,直直地看嚮慕容玄。
那雙眼睛裡忽然湧上一層水光,嘴唇動了動,聲音軟糯又清晰。
「哥哥。」
慕容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怒火、焦躁、不耐煩,在這一瞬間全都不見了。
因為他看清了那張臉。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清晰得可怕。
眼前這個穿著棉麻襯衫、防蚊燈籠褲的姑娘,跟記憶里那個一身宮裝、巧笑倩兮的女子,重合了。
一絲不差,那段被人刻意抹掉的記憶再次全部回來了。
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這個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子,又看看慕容玄,一時沒人說話。
只有盛勢。
他在聽到那聲「哥哥」的瞬間,眼裡閃過一絲極亮的光。
他偏頭看著那個女子,又看了看老婆僵住無措的身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慕容曦禾。
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