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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殺器

2026-08-19 01:36:42 作者: 阮清阮

  晶瑩的彎月溫柔地擁著基科拉海中的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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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的基科拉海見證著情人們的親吻,也被迫見證了一場過於兇殘的道歉現場。

  七彩配色的不明生物背著雙肩包,雙手用力地把高大獸人的頭浸在海里。

  它的動作粗暴又狠絕,但語言還是文明到乖巧。

  如同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禮貌小孩。

  晚風熱心地把這句話吹到了來基科拉散步的五大獸勇士之一瑪緹雅耳邊。

  「……請你,道歉。」

  童聲稚嫩又嚴肅,讓瑪緹雅會心一笑。

  但隨即響起的是來自獸人的低吼。

  瑪緹雅身為獸勇士聽清了陌生獸人要表達的意思。

  ——這是求救。

  陌生獸人在說,「有東西在謀殺我。」

  瑪緹雅一頓,隨即快速向聲音的來源跑去。

  

  她一躍而起,瞬間在空中變為一隻矯健的白虎,把海水踏的飛濺。

  她的速度過於快了,導致海邊的人們只看到了一道白風一閃而過。

  像是降臨於海面的一道閃電。

  「是要下雨了嗎?」

  「不會吧,沒有雷聲啊?」

  「我剛剛看到了閃電!」

  「夏日多雷雨,倒也正常。」

  「啊——那我們走吧!」

  海邊空曠起來。

  瑪緹雅在獸人的吼聲結束的前一秒,到達了現場。

  借著月色,瑪緹雅看到了有些熟悉的矮小身影踩著一個狼族獸人的頭,冰錐抵著狼族的喉嚨。

  瑪緹雅要阻止的話沒能說出口。

  她略微恍惚了一下。

  她好像,記得這是什麼東西。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紕漏的話,她在一個二年級半人魚學生的警衛員選拔中,見過這個神奇的生命體。

  她記得他們叫它——

  「雅……琳休?」

  某個正在行兇的奇特生命體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它下意識扔掉了冰錐,回頭看向了來人。

  它好像突然驚醒了過來。

  看著腳下的獸人,和震驚看著它的陌生白虎,雅琳休的意識回籠。

  它……做了什麼?

  ——

  時間迴轉到法陣還在運行時。

  雅琳休被憤怒壓垮,它朝著獸人喊出了「去死吧」這樣充滿戾氣的詞。

  獸人果然被激怒了。

  面對獸人的步步緊逼,雅琳休不停地在後退。

  它害怕獸人,但是它不後悔喊出這樣的話。

  所以它倔強地不肯低頭,它由神命石做成的眼睛熠熠發亮,蘊含著絕對的勇氣。

  這對獸人來說,比那不敬的話語更讓人覺得被挑戰。

  獸人揮著蝴蝶刀沖了過來。

  雅琳休沒有退路,它下意識地舉起手擋在臉前。

  銀色的手鍊在蝴蝶刀即將插進雅琳休的手臂時發出了奪目的光芒。

  手鍊里的法陣層層疊加,晦澀的符文交織起流動的金光,為雅琳休築起了防護的高牆。

  獸人被彈飛,他半天才站起來,惡狠狠地吐出一口血,血里是一顆尖利的牙。

  他的灰色耳朵支了起來,稀疏的毛髮下是斑駁的疤痕。

  他是灰狼族。

  雅琳休不理解他的惡意從哪裡而來,它並沒有做什麼讓他生氣的事情。

  但是他吐血了。

  雅琳休踮起腳尖看他,有些不安。


  它沒有錢賠他。

  「你這個該死的丑東西!該死的該死的,你讓我想吐!你怎麼不去死!你居然讓我受傷了,你算什麼東西!你這被拋棄的癩蛤蟆……」

  惡毒的話射向雅琳休,但它只有慶幸。

  獸人並沒有想起索賠這一茬。

  然而惱羞成怒的獸人開始向艾琳口吐污穢。

  「也就是那個廢物公主才喜歡你這麼個東西,這個靠著身體腆著臉賴在皇室里的殘廢!灰狼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她的存在就是個需要矯正的錯誤!」

  雅琳休低下了頭。

  對面的獸人越罵越起勁,甚至侮辱著為了女兒獻祭生命的王妃伊莎娜·珂戎。

  雅琳休聽見自己的心鼓動的厲害。

  它想和獸人吵,但它悲哀地意識到,它其實更想讓這個獸人死。

  雅琳休向前走了一步。

  傳送的法陣空間有限,它的零花錢買不了多人法陣的票。

  這個小型傳送法陣狹小又逼仄。

  雅琳休又向前走了一步。

  它周身的區域是中空的,但填補這種空白的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獸人已經意識到了雅琳休要做什麼。

  他忽然驚恐起來。

  雅琳休沒有聽他的求饒。

  它又向前走了兩步。

  獸人被空間擠壓,已經動彈不得。

  雅琳休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再向前走。

  「道歉。」

  雅琳休冷冰冰地開口,它現在的樣子有幾分像生氣的半人魚。

  獸人的「對不起」輕飄飄的。

  雅琳休在學校里接受的教育告訴它,它現在可以結束了。

  對方道歉了。

  可是——

  可是它不原諒。

  它不原諒——

  它不原諒!

  雅琳休向前跑了幾步。

  它的銀色手鍊展開的空間猛地向前推進。

  在傳送法陣與菲阿娜所設法陣得縫隙間掙扎的獸人聽到了自己肋骨破碎的聲音。

  疼痛激發的不是他的恐懼,而是怨懟。

  他發瘋一般地咒罵著艾琳。

  「那個殘廢惡毒,她生出來的鬼東西也惡毒!你這個野種惱羞成怒了吧……」

  雅琳休不理解。

  它不是被艾琳生出來的。它是他們的頭髮。

  但是它也隱約記得,他們說過,它是他們的心臟。

  他們的心臟現在很委屈。

  艾琳不是那樣的。

  艾琳並不惡毒。

  艾琳不是殘廢。

  艾琳很好很好。

  「她和那一堆爛人生的你這種東西是吧?是那個瘋子,還是那個只靠著皮囊取悅人的魅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都忘記了,還有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倀鬼……」

  雅琳休動了。

  它摘下菲阿娜給它的銀色手鍊,被擠壓到胸腔塌陷的獸人跌坐在法陣上。

  雅琳休看著他,用那雙似神的眼睛。

  原來有些獸人不會說話,只會泄著噁心的毒液。

  雅琳休明白。

  它盯著他,聲音很堅定。

  「你不想這樣活著對嗎?你手裡的刀,很適合你自己。」

  寂靜在蔓延。

  法陣外的夕陽被絲線般閃閃發光的雲朵消解。雲朵也慢慢暗淡起來。落日那塗著艷紅唇膏的嘴唇譏諷地向下撇了撇,最終只留下一地陰暗。

  法陣快要結束了。

  雷米亞茲與基科拉之間,離得向來不遠。

  法陣內的雅琳休抱著被割破的雙肩包,平靜地看著它對面的獸人癱倒在地上,蝴蝶刀劃破了他自己的大腿。

  血流如注。


  雅琳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血。

  它可能害怕了,但是它頭腦格外的清醒。

  獸人滿嘴的謊話,但有一句是對的。

  它是怪物。

  怪物有怪物的可怕,也很正常。

  它只是叫獸人拿著他自己的刀刺向自己的腿,而不是心臟,這已經是怪物的寬容。

  雅琳休在這樣冷峻的氛圍中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原來艾爾利特不是魔法師。

  它剛剛突然無師自通地帶著艾爾利特的魅惑向獸人發號了施令。

  傳送法陣內不允許施展魔法。

  法陣停止了轉動。

  基科拉到了。

  雅琳休聽著獸人的呻吟,想看完海再把他送去看醫師。

  在雅琳休步履蹣跚地走下法陣的時候,它聽見了獸人咬著牙的誓言。

  「但凡我活一天……我要你們死……我要把你們溺死在海里……」

  雅琳休停住了。

  它停住,轉身,堅定地走了回去。

  它握住和它貼貼蹭蹭的花藤,把花藤扔向了獸人。

  花藤自動編織成網,攏住了獸人。

  雅琳休沉默地拖著。

  有散步的人走過來問發生了什麼——畢竟灰狼族在沙灘上被拖拽的聲音有些令人牙酸。

  雅琳休朝著來人露出了乖巧的微笑。

  「他得了瘋狼病。他需要浸泡在海水裡。」

  在灰狼獸人想要求救的瞬間,花藤暴起生長,相當嚴實地勒住了獸人的嘴。

  來人只能聽到似在發狂一般的「唔唔」聲。

  人們來了又走。

  獸人絕望地望著月亮,胸腔、大腿和後背的疼痛火辣辣地連成一片。

  他好像有些怕了。

  他好像到現在才意識到,他可能會命喪大海。

  來得及嗎?來不及的。

  他本來就存了要獨自綁架這個他在皇宮裡見過的丑東西的想法。

  他看著那個廢物公主像對待寶貝一樣對著這個丑東西,恨的牙癢。

  他又很清楚地明白,這個丑東西的贖金不會少。

  他缺錢。他更想看瑈幽的廢物哭的歇斯底里……他就沒打算放過這個丑東西。

  只要錢拿到手裡,他就會用石塊墜著這個丑東西,把它拋進海里。

  瑈幽捧著的公主,會不會絕望地跑進海里和她鍾愛的這個東西殉情呢?

  ——他只要一想,就興奮地發瘋。

  所以在大街上看到落單的七彩生物的時候,他誰都沒告訴,悄悄跟著它的身後。

  這是一場無與倫比的報復——向那個不知好歹、敢拒絕他的求愛的公主的報復。

  他現在,只後悔沒有在第一時間就殺了這個東西,導致現在地位的翻轉。

  雅琳休不知道獸人心裡所想。

  它的目的很明確。

  它要讓這個獸人,徹底地泡個海水浴。

  然而它在堅定想法的同時,又難抑的難過。

  杜娜蛛特·雅琳休不再是諾爾維雅他們所期待的,美好的吉祥物了。

  它的鞋上染著血,手裡拖著瀕死的獸人。

  它是個無情的劊子手。

  但是這也沒什麼不好。

  既然這樣做會被他們討厭,既然他們已經討厭它了——那就意味著它什麼都可以做了。

  它沒有限制了。

  所以雅琳休把獸人甩到海邊,審判著他。

  「灰色的……耳朵。」

  雅琳休冷漠地看著他。

  獸人動了動他的耳朵,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儘管他現在恨的能直接撕碎它。

  「是的,大人,我是灰狼族人,是艾琳公主統領下的領民……」

  「你不配。」


  火焰的形狀映在雅琳休剔透的眼睛裡,但它看到的是恐懼到扭曲的灰狼族獸人。

  休特會用火焰給它烤甜栗子,休特用他的火焰給它點燃煙花。

  而它卻用休特的火焰燒著這個灰狼族人身上的毛毛。

  它好難過。

  它難過地加大了火焰的燃燒範圍。

  它並沒有要燒死獸人,它只想讓這個獸人失去和艾琳一樣的灰色毛毛。

  壞人和好人應該是完全不同的。

  雅琳休看著光禿禿的灰狼獸人,把他推進了海里。

  「你,懺悔嗎?」

  獸人只向他自己懺悔,懺悔沒有對自己更好。

  他平日裡瘋狂地咒罵所有與他作對的一切,比如獸神,比如瑈幽皇室,比如和他一樣是殘疾,但活的比他好了太多太多的艾琳·瑈幽。

  他不會懺悔。

  他只會道歉。

  他的道歉讓雅琳休失望。

  所以雅琳休雙手用力地將他的腦袋浸在海里。

  然後再拿出來。

  「道歉。」

  灰狼族怕水。

  溺水對於灰狼族是酷刑。

  液體流進鼻腔和耳朵的感覺比死亡要更加具象,嚇破了膽的獸人涕泗橫流地求饒。

  雅琳休沒有放過他。

  聽著獸人悽厲的吼聲,雅琳休從白色的算盤裡摘下一顆算珠。

  算珠變成了冰錐,握在手上冷的徹底。

  諾爾維雅會變出冰錐和它一起玩擲飛鏢,會把冰錐變成刨冰。

  它只會拿著冰錐橫在骯髒獸人的脖頸。

  它有些累了。

  獸人不肯真心地道歉,它也沒有辦法。

  它給過他機會了,不是嗎?

  它作為可惡的怪物,已經寬待他了。

  是他不配合。

  所以雅琳休決定讓獸人永久地閉嘴。

  在冰錐的尖銳已經刺進獸人的喉嚨時,雅琳休聽見陌生的聲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的慌張讓它清醒起來,手裡的冰錐重新變成算珠回到了白色算盤裡。

  它呆呆地看著失去意識的獸人,和叫出它名字、威風凜凜的白虎。

  巨大的恐慌籠罩住它。

  雅琳休顫著手,「哇」地一聲大哭了出來。

  化為人形的瑪緹雅複雜地看著哭的相當悽慘的吉祥物,很難放下戒備去哄它。

  她清楚地看著這個小吉祥物是怎麼要殺掉那個灰狼族獸人的。

  就差一點。

  但凡她來的再晚一點,她現在看到的就是冷酷的吉祥物和一具死屍。

  瑪緹雅想起那支風評相當極端的二年級小隊,覺得不愧是他們。

  ——連吉祥物長的都這麼獨樹一幟,又兇狠的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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