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利特:諾爾維雅,我聽說菲阿娜突然開始發瘋反攻,她受什麼刺激了?】
【艾爾利特:是你刺激的嗎?】
【艾爾利特:而且那個杜庫臨走之前給我們的傀儡小人,它說話了。】
【艾爾利特:它叫我的名字。杜庫為什麼突然喊我的名字?我聽著不太對勁。】
【艾爾利特:諾爾維雅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蛛姀也不回,艾琳也不回……你們背著我幹什麼去了!】
【艾爾利特:我還是擔心杜庫。我明天結束所有工作後先把雅琳休送到萬德藍,然後我要去深淵看看。你和蛛姀一起來嗎?】
以上是諾爾維雅在中午醒來後打開聯絡器看到的消息。
她回了艾爾利特一句「我們都在卡羅內,杜庫也在」,然後把聯絡器放下,又睡了過去。
從北邊大陸回到卡羅內,又找到空餘的旅館登記入住後,天色已經隱隱泛白,艾琳根本睜不開眼睛,還是諾爾維雅用水系魔法托著把她送回房間的。
休特在杜庫的房間裡點燃了他在卡羅內的集市上買的安神香,他確認杜庫可以睡著後才離開,和安德烈回到他們住的旅館。
蛛姀是最先醒來的。她不怎麼用聯絡器,因而錯過了艾爾利特的消息。
但蛛姀並不在意這些。昨天藤蔓不受控的亂動耗費了她很多精力,她是被餓醒的。
旅館只提供早餐,現在已經是中午,早餐只剩了一些乾癟的麵包。
蛛姀不想吃,她出門走在卡羅內的街道上,在路邊小攤買了三個烤牛肉三明治。
這裡和艾博斯格那邊不同。
這裡的街道破敗,但很有生命力,不同的種族融合成別具特色的文化特徵,野蠻又艷麗。
但是,蛛姀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蛛姀又買了兩個肉桂卷、五根閃電泡芙和一個炸飯糰。
她在攤主瞠目結舌的表情中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然後邁步走向一個牆上塗鴉黑暗扭曲的小巷。
賣炸飯糰的攤主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她猶豫地看著蛛姀越走越遠,最終喊住了蛛姀。
「這位小姐,別去那邊。那邊……危險。」
空氣死一樣安靜。
蛛姀轉身,笑了一下。
她的紅睫看起來像某種綻開的危險的花——配著身後雜亂的塗鴉,那漆黑的眼眸仿佛擁有一種魔力。
她似乎天生適合這裡。她是危險混亂本身。
「我很喜歡。」
那些攤主不明白她喜歡什麼。
只有那個賣炸飯糰的老奶奶,她看著那一抹墨綠色的背影,捋順了她的話。
「我很喜歡……危險。」
——
蛛姀在吃閃電泡芙的時候看到了兩個返祖科扛著一個掙扎的女孩消失在小巷裡。
那兩個返祖科戴著類似鳥嘴的面具。
地下研究所標誌性的形象。
總會有人愚蠢地把對神的希冀塞進人的軀體內。
蛛姀漫不經心地走進那黑暗的小巷子裡。
有一個看不出來自哪個族群的返祖科守在通往地下的門旁邊,對突然出現的森林女巫露出了獠牙。
蛛姀伸了個懶腰。她的藤蔓沖向了守門的返祖科。
她就說,卡羅內要好玩很多。
——
諾爾維雅再醒來時,外面陽光正烈。
下午三四點,卡羅內的陽光能把人的疲倦情緒烤焦。
艾琳也醒了,她出去吃過飯就在房間裡處理公務。今天不是她的休息日,只半天沒有看那些文件,她的政務就攢了一堆。
艾琳給諾爾維雅留了紙條。她今天在吃晚飯前都不會有時間出去逛卡羅內,也沒時間應對艾爾利特的消息轟炸。
艾琳把炸了的魅魔留給諾爾維雅和蛛姀。
諾爾維雅無奈地拿起聯絡器,給艾爾利特發去了視頻通訊。
在解釋了昨天發生了什麼之後,艾爾利特抱臂不爽地問半人魚為什麼不告訴他。
「你都告訴艾琳和蛛姀了!連安德烈這傢伙都去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安德烈是休特帶去的。我知道你討厭北邊大陸。而且東邊大陸法陣不多,等你到深淵的話太久了。」
「諾爾維雅,你和休特一樣!!」
魅魔不滿地露出了金色尖角,他鬱悶地想要直接結束通訊,又停下來,硬邦邦地撂下一句「我去工作了,我後天和雅琳休一起到卡羅內」。
諾爾維雅無辜看他。
「好,我們在卡羅內等你。後天見。」
通訊結束。
諾爾維雅走下樓梯,看到了藍發的隊長大人。
「安德烈呢?」
「他還沒起。蛛姀在旅館裡嗎?」
諾爾維雅搖頭。
「蛛姀應該還在外面吃飯。艾琳在房間處理政務,她下午不打算出來了。杜庫還在睡,我想出去買些地方小吃給艾琳。」
休特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下,他平靜地發出同行邀請。
「我和你一起去。」
——
卡羅內的集市相當熱鬧,寶石首飾花樣繁多,特色小吃一個接著一個。即使是太陽毒烈的下午,集市上依舊人流如織。
諾爾維雅買了幾套當地的服飾,又給艾琳蛛姀和菲阿娜挑選著感覺會適合她們的珠寶首飾。
藍發的王子殿下平靜地看著只有菲阿娜她們能夠獲得的禮物,裝作不經意地問向諾爾維雅。
「不給艾爾利特買嗎?他會鬧的。」
諾爾維雅:「他後天就來了。到時候讓他自己挑。」
休特的注意力被這句話轉移走,他微微皺眉。
「他帶著雅琳休一起來嗎?」
「是啊。」
「……這裡很危險。」
「這是個很有趣的城市,雅琳休會喜歡的。」
休特沉默地點頭。
他知道雅琳休會喜歡,但他在一開始就打算速戰速決——他沒想把他們都牽扯進來。
安德烈的出現是個意外。
……
「休特,稍微閉一下眼睛可以麼?」
半人魚語調溫柔,藍發的大王子殿下沒有思考就閉上了雙眼。
冰涼的觸感停在額頭。
諾爾維雅帶著笑意讓他睜開眼睛。
「很好看。這個顏色和你新染的頭髮很搭。」
諾爾維雅拿著攤位上的鏡子讓他自己看。
他頭上戴著一個紅寶石的眉心墜,純淨的反射著太陽的光。
很明麗的色彩。
諾爾維雅想,藍發的大王子殿下看起來要比平時乖順很多,完全沒有之前那種神經質的病態帥氣——但紅色眉心墜帶來一種妖異的美麗。
皓石閃閃發光,但他綠色的眼睛卻比這些珠寶還要神秘……誘人。
諾爾維雅付過錢,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休特額上的紅寶石。
「隊長大人,這是你的禮物。」
休特怔怔地看著半人魚,他發現原來自己的所有想法在她面前都無處遁形。
白髮藍眸的半人魚沒有揭穿之前某隊長為了獲得禮物暗戳戳地提出艾爾利特的小心機。
「不過你都買了什麼呢?別最後所有人買的都是同樣的東西——這個石頭蘊含著能量,看起來很適合杜庫,他最近有什麼想要的製作材料麼?」
休特回神,他看著諾爾維雅手裡熟悉的石頭,聲音微啞。
「我買過了。買了很多。」
諾爾維雅把石頭放下,笑了出來。
「我猜也是。」
休特還想說些什麼,但人群突然躁動起來,他們被人群裹挾著向一個方向涌動。
「新的懸賞令出來了——」
「兄弟們來活兒了!」
「又是哪個可憐人……」
「噓!」
諾爾維雅被層層人群推到了前面,她一抬眼就看到了蛛姀的照片。
是教派發出的懸賞令。
罪名是,「盜竊綦夢主教重要財產」。
諾爾維雅看著蛛姀冷漠無情的臉,知道她摧毀的是什麼。
那麼,地下研究所的背後主使人也就有了一個代表。
今夜,綦夢主教會進入蛛姀的暗殺名單。
諾爾維雅沒有立即離開這裡,她又看向了其他懸而未決的通緝名單。
在這由教派和貴族掌控的懸賞令發布平台里,真正的罪犯少之又少。
那些在通緝名單上的人物,大都是敢於反抗他們的正義人士。而貴族和教派也很聰明——他們不必投入太多的精力來追捕他們。
金錢會離間人心。
他們裝作慷慨地拿出不菲的賞金,就可以讓卡羅內的人們自然分裂,組不成聯盟。
諾爾維雅記下那些名單上的人名,和遠處還被人群阻攔著的休特對上了視線。她搖了搖頭,示意休特在旅館裡匯合。
這裡人多眼雜,她已經感覺到被盯上了。至於對方是因為蛛姀還是休特來找上她,她就不清楚了。
但應該很快就能揭曉了。
諾爾維雅餘光里瞥到了兩個鬼鬼祟祟跟著她的人影,她走到和旅館方向相反的路上,裝作對街邊賣的手編花環很感興趣。
「這位小姐,您是從外面過來的吧?」
賣手編花環的攤主是一個開朗的青年,他有意無意地瞥著半人魚的身後,眼睛瞪了起來。
「要注意小偷啊!卡羅內治安不太好!」
他的聲音震動,讓原本快要接近半人魚的兩個人心虛地退後了幾步。但他們沒有離開,不甘心地看著攤主和似乎相當柔弱的半人魚。
開朗青年壓低了聲音。
「這位小姐,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你被跟蹤了。」
諾爾維雅微微歪頭,好奇看著他。
「你不怕被報復麼?」
青年撓了撓頭,他的自豪里夾雜著對陌生人的不好意思。
「我是狂戰士,我很強的,他們打不過我!」
諾爾維雅聽到熟悉的職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還在腓比烈的菲阿娜。
不知道菲阿娜有沒有結束反攻。
諾爾維雅想著,臉上表情不變。
「是這樣麼?謝謝你,但是不必保護我。」
白髮藍眸的纖弱半人魚聲音柔軟。
「事實上……我比你更強。」
她說完後就離開了這裡,刻意地走向了偏僻的小路。
後面跟著的兩個人果然喊住了她。
那兩個人看起來像是街上的流氓,不加掩飾地盯著她,目光滿含惡意。
「你很有錢吧?」
諾爾維雅頓了一下。她輕笑一聲。
「並不。我很貧窮。」
「你放屁!你剛才還在街上買了那麼多珠寶首飾!你還包了一個小白臉!」
諾爾維雅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那個「小白臉」是指休特。她對這兩個小流氓感到失望,他們不是某一方勢力派來的,只是見財起意。
但看他們的熟練程度,做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諾爾維雅在掌心凝出了冰晶。
這裡很好,沒有什麼人,僻靜又荒涼。
在諾爾維雅想要結束他們的生命時——變故陡生。
兩根粗壯的冰晶刺進他們的身體。
諾爾維雅把凝出的冰晶打散。
從這兩人的後方走出來一個白髮綠眸的男人。他看起來瘦弱無比,但卻穿著不合身的騎士服,手裡聚著水系魔法。
他笑容燦爛,對著諾爾維雅行禮。
「這位美麗的小姐,不必害怕,我已經解決他們了。我是水系魔法師,您可以放心依靠我。」
諾爾維雅沉默了一瞬,隨即柔弱地含淚看他。
「真是多虧了你,你是水系魔法師麼?真的是太厲害了,他們一直糾纏著我,我害怕極了。我叫麗萊,請問你的名字是?」
瘦弱男人志得意滿地回答著。
「我叫魯斯帕,是貴族。」
他又靠近半人魚,低聲告訴了諾爾維雅一個秘密。
「我平常就在維護著這個城市的正義與秩序……我是反叛軍。」
——
諾爾維雅和魯斯帕一前一後走在繁榮的街道上。
魯斯帕強硬地遞給她一個帽子,說都是因為她顯眼的美貌——她才會被壞人盯上。
「我還沒問你的種族,麗萊,你看起來美麗的不像人類。」
魯斯帕這麼恭維著諾爾維雅,眼神像毒舌吐信,不安分地亂轉著。
這是個有些冒犯的問題。如果在大街上忽然有陌生人問說「你是什麼種族」,那麼這個人即使被毆打也是正常的。
諾爾維雅神色如常。
「我是獸人。其實我是人魚族。」
魯斯帕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靠近諾爾維雅,他眼中的痴迷病態又噁心。
「麗萊小姐,您知道,人魚是很珍貴的。您怎麼能這麼隨意地走在大街上呢?這實在是太危險了,我不允許您這樣糟踐自己……
麗萊小姐,我有一處莊園還空著,那裡很安全,並且有很多僕人和柔軟的床鋪……您該住這樣的地方。」
諾爾維雅定定地看著他。
半晌,諾爾維雅順從地答應了下來。
她看著魯斯帕狂喜的表情,裝作很信任他的樣子,語氣柔弱。
「你說的對。畢竟,你是反叛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