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斯托,你沒拍到卡羅內的中心區域,真是太可惜了!」
梅赫迪的貴族醉醺醺地拍了拍淡綠頭髮的青年,而青年只搖頭。
「不可惜,應該的。」
艾琳已經吃完了晚飯,她聽著那兩個大圓桌上偶爾傳來的幾句話,好奇地問諾爾維雅。
「諾爾維雅~卡羅內都被賣給誰了呀?」
諾爾維雅在喝蘋果汁。她看了一眼還在吃烤羊腿的萊西,回答了艾琳的問題。
「卡羅內的市中心被萊西拍到了。羅蘭德買了卡羅內的邊境,索菲選的位置是礦場附近。吉瑪·賴特買下的區域位置很分散。其他的區域被盧利特亞和梅赫迪的貴族買走了。」
菲阿娜停住了動作。
「這場拍賣會裡有烏麥提·鮑爾。他是盧利特亞公認的富豪。他沒有出手和萊西競爭嗎?」
「沒有。」
諾爾維雅不經意地看向那個淡綠頭髮的青年。
「……聽萊西說,烏麥提·鮑爾想出手參與競拍,但被伊萬斯托·瑞熾攔下了。也是他們教訓了對羅蘭德出言不遜的梅赫迪貴族。」
「那他們人還挺好的耶~」
艾琳把碗裡的豌豆撥給杜庫,假裝什麼都沒做一樣可愛地說著。
菲阿娜頷首。
「盧利特亞也有一半正常人。」
……
夜深了。
懷特大叔看著還不想走的年輕顧客們,清了清嗓子。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各位走的時候可以來我這裡領一把傘。聽說綦夢教堂今天有人在舉行典禮,各位走的時候可以繞過那裡。」
「謝謝大叔!但是綦夢教堂不是在那個綦夢死了之後就關了嗎?不會有人再去那裡舉行什麼典禮……噢……謝謝大叔!但是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一個不太清醒的梅赫迪貴族從迷茫到恍然大悟只需要一個呼吸。
諾爾維雅對梅赫迪學院整體學生的分析水平嘆為觀止,在感嘆中,她突然感受到一道強烈的目光。
諾爾維雅抬頭,發現喬安擔憂地看著她。
諾爾維雅笑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出現混亂的場所是在綦夢教堂,她也知道「暴風雨」會答應和她合作。
如果「暴風雨」的首領是傑瑞的弟弟傑碓,她現在必然要出現在綦夢教堂,親自讓「黑伽」和「啟明星」互相消耗。但「暴風雨」的首領是奧忒凱絲特。那個女孩太過聰明,又始終保持著中立的、平和的態度。
奧忒凱絲特知道怎麼做對卡羅內最好。
所以綦夢教堂現在會有三方勢力在試探廝殺。
「現在回去嗎?」
菲阿娜看了眼時間,問向已經吃完晚餐的隊友們。
她還矜持地看向蛛姀,加重了語氣。
「我今天買了大富翁遊戲卡牌。」
蛛姀莫名其妙地看著菲阿娜,忽然想起了什麼。
黑眸紅睫的森林女巫頭疼地站了起來。
「真不知道你一個領主玩遊戲怎麼能玩的那麼差!回去吧,再過一會兒我們來自深淵的睡美人該困了。」
杜·睡美人·庫剛一粒一粒地吃完了豌豆,他茫然地看著蛛姀,確定只有自己來自深淵後解釋了起來。
「玩大富翁。可以。晚睡。」
「……行。」
——
「送你回家隊」全員要離開懷特大叔的店時,喬安提醒他們要記得拿傘。
艾琳歡快地感謝他的提醒。
「謝謝,但是不用啦~」
喬安頓了一下,有些赧然。
「我又忘記了,萊麗同學是水系魔法師。」
「不是喔,休特知道今天會下雨,所以提前拿了傘。」
艾琳拿著小花傘晃了晃。
「你們走的時候也要記得拿傘呀~卡爾霍姆同學再見,傑瑞米同學再見~」
「再見!」
「喲這不那什麼隊,再見啊!」
再見聲連成一片。
「送你回家隊」是這屆艾博斯格合作賽的冠軍,關注合作賽的盧利特亞和梅赫迪的學生也認識這個小隊。
他們和小隊打著招呼,就好像他們原本熟識一樣。
最後一個和「送你回家隊」告別的人是萊西。她一直專注地啃著烤羊腿,保持和安德烈零交流。
直到「送你回家隊」要離開,她聽到安德烈對休特熱情洋溢地說「再見」時,她才停下來。
她看著安德烈,覺得烤羊腿毫無滋味。
「你還記得休特?」
巴里察覺到了萊西情緒的變化,他沉默地碰了一下安德烈,但安德烈在攪奶酪火鍋玩,對他的暗示毫無所覺。
安德烈:「昂。我們一起燒神宮來著。做壞事就是開心!」
萊西看著安德烈的臉,重複著。
「你認識休特。但你忘了我?」
安德烈停了下來。
他有些為難地看著她,很乾脆地對她說對不起。
萊西聽見這聲「對不起」後覺得心裡一停。她放下烤羊腿,用綢子擦了擦手。
「安德烈,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沒關係的埃爾西利亞……萊西同學!我原諒你了!」
安德烈把蘆筍和曬乾的番茄放進奶酪火鍋里,他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雖然我不記得,但我知道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所以即使你不道歉也沒關係,我不會和你生很久的氣。」
萊西怔怔地看著他,她不明白她之前堅持的都是些什麼。
安德烈繼續說著。
「萊西,我覺得我不想忘記你的,但現在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記憶——所以我可以重新了解你嗎?
我知道你叫萊西·埃爾西利亞,是亞都的貴族,埃爾西利亞家族的繼承人,『阿瑞斯之矛』的隊長,是很厲害的水系魔法師。
我知道你喜歡吃艾博斯格小吃街的黃油烤雞腿,不喜歡學習,不擅長安慰人,看不懂空氣。有時候和人交際會冷場,會覺得對方不配和你說話。
我知道你很寬容,一直在忍受我無休止的好奇心,關注我的安危,讓我不要去做奇怪的事情。每次對戰的時候都會站在我的前面,會和巴里一起陪我看螞蟻搬家,心情再糟糕都會回我的消息……
萊西,我想我知道我為什麼會對你生氣。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對我說很重的話,我對你的期待和要求都很高。」
安德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我真是不省心啊!」
萊西抿著唇,她覺得自己過分。
「安德烈,不是你的錯。得寸進尺的人是我。」
她說出這句話要費很大的力氣。這幾乎等於自我反省,她之前從來沒做過,也從來沒在言語上承認自己錯過。
「沒關係的,萊西。」
安德烈忽然肅了神情,似乎成熟了很多。
萊西無語地看著他。
「就算你裝成這樣,和你失憶前也不像。」
「啊被發現了嗎!你果然很了解我!」
安德烈趴在桌子上,把頭埋在手臂里。
他的聲音很悶。
「不過,如果萊西很了解我的話,應該也知道,在你想要道歉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會再生氣了吧。」
安德烈微微抬頭露出眼睛,笑著看著萊西。
「人總會犯錯。如果是別人對我說過分的話,我不在意,或者永遠不和那個人聯繫……
但你是萊西。是拿羅勒香蒜醬當鱷梨沙拉醬還死不承認自己拿錯了的萊西。」
「萊西永遠不會錯,安德烈知道這一點。不管是現在說話的安德烈,還是那個沒有失憶的安德烈。」
萊西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重複地想,她當時為什麼沒有開口留住安德烈,為什麼固執地想要安德烈先示好——明明沒有必要。
熟悉的香氣飄了過來。
萊西呆呆地看著安德烈拿出的、熟悉的紙袋。
是她最喜歡吃的黃油烤雞腿。她去參加拍賣會的時候,安德烈回到了艾博斯格。
萊西很清楚他要回去幹什麼……他想找回他的記憶。有關於她的記憶。
「這是歉禮!」
安德烈把黃油烤雞腿遞給她。
萊西下意識地問他。
「為什麼是歉禮?」
「因為我不能接受你的道歉,所以感到抱歉。」
在萊西沒有反應過來時,安德烈已經被奶酪火鍋里煮的橄欖奪去了注意力。
他拽著巴里指著奶油橄欖。
「巴里巴里,我要吃這個!」
巴里·班沉默地把奶酪火鍋里所有的橄欖都挑出來堆在安德烈的盤子裡。
萊西拿著還有些涼了的黃油烤雞腿,忽然很想再殺一遍死去的薩冶主教。
所以她衝出去結了帳之後找到了奐諳。
奐諳還在寫他的主教日程安排。他看到頭髮被淋濕的萊西,想幫她把水汽都抽出來。但他很快意識到萊西也是個很優秀的水系魔法師,她是故意想要淋雨的。
萊西的語速很快。
「奐諳,我和你一起。」
「但是……」
奐諳回憶著萊西拒絕他的話。
「你不是說,你是埃爾西利亞家族的繼承人,你不能為了一個隊友就不顧家族的名聲和生意,如果出了差錯,家族會被你的魯莽牽連,你不想拯救卡羅內,安德烈也沒有那麼重要,你只想找薩冶主教的麻煩?」
「嗯。」
萊西面不改色。
「萊西說的對,很正確,她是個合格的家族繼承人,沒有辜負父母對她的期望。」
「但我是萊東·埃爾東利亞,火系魔法師,要和神談戀愛的少女。
萊西說的話,和我萊東有什麼關係?」
奐諳聽明白了一點,萊西好像是想要用假身份和他一起處理希斯法主教,但是——
「火系魔法師嗎?」
「水色的火也叫火。」
奐諳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很合理。」
萊西呼出一口氣,她拎著的紙袋沒有被雨滴沾濕一點,只有黃油洇出來的痕跡。
「奐諳主教,合作愉快。」
「好的。萊東同學。」
——
安德烈沒懂萊西為什麼突然衝出去了,他疑惑地問巴里。
「萊西要幹嘛去?」
「我不知道。」
「巴里,你沒失憶。」
「……她可能要去給你報仇。」
「啊!巴里,我才想起來,我還沒去過我摔到腦袋的那個地下研究所!我們回去看看吧。」
巴里不願意,但他還是陪著安德烈回到了那個地下研究所。巴里已經把血跡都擦乾淨了,安德烈只看到了他被摔壞的聯絡器碎片。
安德烈突發奇想。
「巴里,你說我要是再磕一下,是不是就能想起來了?」
「不行。」
巴里斬釘截鐵地拒絕,他的臉緊繃著,神色發冷。
安德烈眨了眨眼。他有些明白巴里在顧慮什麼。
「巴里,我不會忘記你的。」
「不行。我不會讓你在我眼前受傷。」
「好吧。」
安德烈遺憾地離開了地下研究所。萊西現在已經很傷心了,他不希望巴里也傷心。
他回到旅館裡,發現休特和艾爾利特還沒回來。他這段時間都在尋找自己的記憶,似乎忘記了別的什麼。
比如說,拯救卡羅內。
「巴里,我是為了拯救卡羅內才和休特來到這裡的。」
「對。」
「我們去拯救卡羅內吧!」
巴里看了眼雨珠細密的天,想了一會兒,問安德烈為什麼不等萊西一起拯救卡羅內。
「巴里,萊西是家族繼承人,如果叫萊西一起去的話不是很勉強她嗎?而且這是我想做的事情,麻煩她不太好。」
巴里:「你之前不是那麼想的。你和萊西就是因為這件事生的氣。」
安德烈困惑地望著巴里。
「我為什麼會覺得萊西一定要幫我?卡羅內和萊西也沒什麼關係,她只是來做生意——」
安德烈不明白沒失憶的自己是怎麼想的。
他懷著這樣的疑惑進入了夢鄉。
他嘗試了很多種方法都沒辦法恢復記憶,無論是接觸萊西的信息、在巴里不在的時候用頭撞牆還是看醫師和療愈師,他的記憶都像被擦掉了一樣。
即使在夢裡,他也夢不到關於和萊西的過去。為什麼呢?他生氣到那種程度嗎?可是他分明不喜歡生氣。
安德烈睜開眼,只記得在夢裡他被餓成了一具白瑩瑩的骸骨。他的肚子要咆哮了。
「巴里,巴里!我好餓,我想吃烤酥餅。」
他邊喊邊走向房門。
他打開門,卻只看見萊西。
「巴里有事。別大早上就鬼叫,我給你買烤酥餅了。」
萊西蹙著眉把滾燙的烤酥餅遞給安德烈。
安德烈下意識地接過。
在這個瞬間,他的記憶都活了過來,飛速地奔向他。
他最開始不了解萊西,只以為她是一個被寵壞了的貴族。他們選隊長和副隊長也只是抽籤,合宿地點選了亞都的一個豪華的旅店。
他很少和萊西說話,大部分時間在緩和氣氛,防止他的這些隊友們吵起來。
合宿的最後一天他還記不住萊西的姓氏是什麼。巴里有事要回威爾國,他早上起的晚了,賣烤酥餅的流動攤位早就撤走了。
不吃早飯也沒什麼。沒有烤酥餅也可以吃堅果脆餅。他這麼想著,打開了房門。
萊西站在那裡。
萊西拿著烤酥餅,姿態高傲,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我出去買早餐,順便買了這個——我只是看到你這幾天都在把這個當早餐吃,沒有特意去記。」
「別鬼叫,珠香會被你叫醒,巴里·班說他中午要吃飯的時候就能回來,你要是想去哪玩,我勉強可以陪你。我答應了巴里·班要看著你。」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他們盲選出來的隊長,似乎是一個還不錯的隊長。
「……萊西。」
「怎麼了?」
萊西抱臂,帶著一些起的太早而生出的凶氣。
安德烈咬了一口烤酥餅,含混不清地說著。
「你怎麼在哪裡都能買到烤酥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