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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用特權賄賂我吧」

2026-08-19 01:44:06 作者: 阮清阮

  砂琪的確是主動被阿洛索抓到的。

  她在接受外界採訪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個計劃——專制的國王陛下當然會因為她說的那些話恨死她。

  她一句關於國王的怨言都沒有,她只是夸著她的菲阿娜大人……她知道是誰造成了她之前那些年的卑微和慘痛,她也知道現在自己能活著是因為誰。

  菲阿娜大人很相信她。

  即使菲阿娜大人不喜歡向外界透露出她的領地情況和她最偉大的善意,菲阿娜大人依然允許她接受採訪。

  然而,在採訪結束的最後,她被採訪者不經意的問句詰難住了。

  「你姓菲阿娜?菲阿娜·讓羅的那個菲阿娜嗎?你為玫瑰府邸做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貢獻嗎?」

  砂琪怔愣著搖頭。

  採訪者哦了一聲,對她的姓氏再不感興趣,只以為是她自己隨便起的。

  砂琪攥緊了拳頭。但她還是微笑著感謝採訪者。畢竟這篇報導發出去會讓阿洛索名聲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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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砂琪回到家裡後輾轉反側。她一想起採訪者那個不在意的眼神,就覺得臉上發燙。

  她自豪地說出她新獲得的姓氏,但面對質疑時她又心虛地不敢說這就是公爵大人的名字。

  因為她太弱小了。她只是一個被供養者。

  「砂琪,怎麼還不睡覺?」

  母親打開了燈,砂琪的臥室里瞬間亮如白晝。

  母親擔憂地看著她。

  「是不是這幾天太累了?我都和你說過了,不要去接什麼採訪,不要拋頭露面地去做這些事。如果在早些年前,你這樣做會被關進監獄裡的!」

  「可是媽媽,現在不是早些年前。」

  砂琪抱著軟綿綿的被子坐了起來。她的眼睛很圓,不管她笑或不笑都沒什麼威懾力。她不喜歡她可愛的長相,因為在腓比烈里,「可愛」意味著軟弱。

  即使她繃起臉,也沒人會怕她。沒人怕她,她受到傷害的機率就會增加。

  砂琪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芙凱特說,她的眼睛圓圓的像小鹿。

  這雙眼睛能看到這個世界,還是因為菲阿娜大人。

  ……她是因為她的父親才被劃傷了眼睛。

  她的父親在沒有變成殘疾前一直行事不端。

  她的父親是一個很標準的腓比烈男人。她的父親認為女人無論怎樣地位都是不如男人的,老弱病殘就是該被處死……

  他始終踐行著他的那套觀念。他欺負老人,調戲街上的女人,但他和其他腓比烈男人不同的一點在於,他不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砂琪原以為她已經算是幸運的女孩了,但他父親酒後失言,惹到了一個富商。

  富商派殺手來尋仇,她被那些殺手誤傷,眼睛被刀劃到後看不見了。

  她的父親覺得抱歉,但不承認這是他的錯。

  她的父親沒有要給她治眼睛的想法,只是一味地借酒澆愁。

  她的父親最後投向菲阿娜大人,是因為他意識到了社會的參差。他不再能耀武揚威,他不再是高傲的健全的腓比烈男子。

  他被那些嘲弄刺傷,最終選擇逼迫菲阿娜大人收下他。

  她和母親,不過是連帶著的,他的財產。

  搬進玫瑰府邸時,她身上的一些傷口已經潰爛了。她的母親倒在床上昏迷不醒,家裡的錢都被她的父親拿去買酒,她在令人極度不安的黑暗中摸索著,最後被父親揪上了馬車。

  她以為要被父親賣掉了,所以她在馬車停下來的那一刻就跳下去逃跑了。

  她跌跌撞撞地走著,聞到了馥郁的玫瑰香氣。

  還有她身上傷口腐爛的味道。

  她的傷口必須要被處理掉。

  在無盡的黑暗和恐懼中,她幸運地找到了廚房,找到了鋒利的刀和聞起來苦澀辛辣的酒水。

  沒有什麼會比被賣掉成為供人取樂的奴隸更痛。

  她咬著牙,剔去了身上已經快要生蛆蟲的腐肉。

  在疼痛帶來的暈眩中,她聽到了陌生的聲音。


  「澳契夫,你的廚房需要加強管理。」

  她在這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到她再醒來時,她就看到了正在給她擦臉的母親。她身上的傷口也都痊癒了。

  母親告訴她,她們現在已經住進了公爵大人的玫瑰府邸,她們都安全了。

  她摸著自己的眼睛,忐忑地問那位公爵大人是不是要她付出些什麼。

  在腓比烈,善意從來不是免費的。

  治好了她的眼睛,是不是就代表著她要付出比她的眼睛更加重要的東西?

  母親點了點頭。

  母親的舉動讓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的心臟躁動,就像有毒藥在等著她喝。

  「公爵大人說,你要去學習,你要會寫字,要熟練地掌握一項技能。」

  母親臉上是幸福的笑。

  「你要付出的是你的努力。公爵大人說,如果你的成績優異,以後你就可以離開腓比烈,去外國學習、工作……

  砂琪,是你父親求公爵大人收留我們的,不要再因為眼睛的問題和你父親生氣了。」

  砂琪沒有答應,她只是看著母親,露出一個很乖巧的笑。

  「媽媽,我會好好報答公爵大人的。」

  她在玫瑰府邸生活了下來。

  在玫瑰府邸的生活安穩又快樂。她知道她是絕對安全的,美麗又強大的菲阿娜大人像神明一樣庇佑著她們,她有固定的住所、充足的零用錢和被人尊重的生活環境。

  面對父親那些惡臭的言論,她會直接反駁。她喜歡平等的玫瑰府邸,喜歡有秩序的生活,而這些都是父親看不慣的。

  她的父親覺得只有他才配得上這麼好的生活,那些根本沒有他地位尊貴的女人和老人沒資格領著和他一樣的資金補貼。

  她的父親甚至故態復作,騷擾著平時對她很好的姨姨和姐姐。

  她很憤怒。憤怒又難堪。

  但先做出反應的居然是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和平日裡一樣,沉默地為她的父親做著飯。但砂琪親眼看到母親在父親的飯里加了奇特的藥粉。

  母親沒有避著她。母親認真地攪拌著湯底,教她怎麼做出一份有毒又美味的菜餚。

  「砂琪,我是愛你的父親的。你知道,這裡是玫瑰府邸,被騷擾後反抗是很平常的事情,即使失手打死了對方,公爵大人她也不會覺得這樣做是錯誤的。

  你父親遲早會被打死的。我這是為了保護他。」

  母親這麼說著,把熱氣騰騰的菜餚端給了父親,然後出門給她買她最喜歡吃的玫瑰布丁。

  砂琪看著父親挑剔地說著母親的壞話,然後在吃完飯準備出門時一頭撞上了牆。

  「我的眼睛!我看不到了!該死的!砂琪!砂琪!快去找那個菲阿娜·讓羅!讓她給我找最好的療愈師!」

  砂琪在怔愣後只覺得好笑。

  她想起她失明時的無助和恐慌。

  而那時她的父親在做什麼呢?

  在喝酒。在指責她不夠堅強,說她一點兒小傷還哭天喊地的,說她根本不如男孩子。

  砂琪慢慢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荔枝果汁。

  很甜。

  是菲阿娜大人特意為她們訂購的。

  「……父親,我相信您足夠堅強。」

  砂琪乖巧地這麼說著,看著她的父親像沒頭腦的蒼蠅一樣到處亂轉。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很多天。

  她的父親終於察覺到是母親做的手腳,他暴怒起來,像其他腓比烈男人那樣對她的母親揚起了手。

  她衝過去擋在母親面前,但母親把她護在身後。

  母親在顫抖,但母親沒有退縮。

  「這是在玫瑰府邸,你敢打我,就會被公爵大人趕出去——你敢嗎?你敢嗎!你敢嗎!!」

  母親最後幾乎喊了起來。

  砂琪看到母親的淚撲簌簌地掉,但母親始終沒有退縮。

  她的父親,一向覺得自己是家裡最尊貴的存在的父親,僵硬又緩慢地收回了手。

  砂琪以為父親已經認清了事實,她想,父親或許可以拋開原來接受到的教育,重新在玫瑰府邸里生活。


  但她錯了。

  她的父親,被母親的反抗刺激到的父親,居然偷偷聯繫了國王阿洛索,成為了國王的間諜。

  等她發現這些的時候,她的父親已經準備和國王聯合起來毀掉玫瑰府邸了。

  她聽見父親激昂的演說。

  「陛下,您是最正確的!不能給這些人好臉色,她們就不配像人一樣活著——」

  通訊結束。

  父親發現了她。

  父親目露凶光,說她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父親輕蔑地看著她,說母親現在已經昏迷了,不會再有人來救她。

  父親拿著刀沖向她。

  砂琪躲開了。

  砂琪奪過了父親用來殺她的刀,乾脆利落地進行反擊。

  她的面容依舊可愛,她的聲音依舊羞怯。

  但她說的話格外冷酷。

  「父親,為什麼要等誰來救我呢?但凡您關心下我,都會知道我選的興趣課程都是和狂戰士相關的……您打不過我。」

  砂琪用力地揮刀,她的父親砰然墜地。

  血流成河。

  砂琪發了會呆,然後對著父親的屍體鞠了個躬。

  「對不起,父親,老師沒教過我怎麼在起殺心的情況下還能讓敵人活著。」

  她用力地拖著父親的屍體去找菲阿娜大人。在她走了一會兒後,她手上的重量忽然輕了起來。

  她的母親沉默地站在她身後,沒問發生了什麼,也沒有責怪她。

  母親只是幫她承擔著重量,然後看到她走進公爵大人的城堡。

  砂琪回到家裡時,母親已經把家裡收拾乾淨了。

  她想要解釋,但母親只是抱著她對她說,「我愛你勝過愛這世上任何人」。

  所以母親希望她安全,希望她好好地、平穩地生活下去。

  但是砂琪想要更多。

  「媽媽,我想要姓菲阿娜。」

  母親點頭。

  「當然可以,只要公爵大人同意。」

  「我不止想要菲阿娜大人同意。我想要配得上這個姓氏,我想要成為菲阿娜大人那樣的人,我想要為腓比烈做些什麼,我想要腓比烈所有不幸的女孩都可以像我一樣有進入玫瑰府邸的機會——」

  「砂琪,你不需要那麼偉大。媽媽只希望你快樂,安全。」

  「媽媽,如果菲阿娜大人沒有保護我們,我活不到現在。我的生命是有意義的。」

  砂琪堅定地說著。

  她的母親長久地看著她,然後把她房間裡的燈關掉,不聲不響地走開了。

  「媽媽——」

  「你已經到了可以自己做選擇的年紀了。砂琪,在媽媽沒反悔之前,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砂琪聞言光著腳跳下床,跑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她的母親。

  「我不能夠保證我能夠活著回來——但是我保證我不會後悔,媽媽,謝謝你。」

  ……

  砂琪連夜離開了。

  她之前和芙凱特去抓間諜的時候順便總結了下這些間諜的共性。即使現在沒有芙凱特,她也知道哪裡會有間諜。

  她故意走到了離玫瑰府邸很遠的城市,裝作在為菲阿娜探查情況。

  在天色將明前,她意識模糊起來。

  她知道阿洛索出手了。

  她研究過阿洛索。阿洛索是一個對自己特別自信、控制欲極強的國王。

  她扭轉了輿論,讓她的菲阿娜大人成為正義的一方,這一定會激怒阿洛索。而當她獨自出現在離菲阿娜大人很遠的城市裡時,阿洛索絕對會不擇手段地綁架她。

  砂琪在昏過去前想,如果阿洛索是她預想的那樣就好了。

  如果阿洛索足夠自信,她就不會被折磨很久。她真的不太喜歡受傷的感覺。

  ……

  砂琪被電擊痛醒的時候還很茫然。

  她迷濛地抬起頭,看到了王座上模糊的人影。


  「原來你就是砂琪。」

  人影這麼說著,語氣平和到親切。

  砂琪用力眨了眨眼,看到了頭髮灰白的腓比烈國王。

  那是個看起來非常和藹的老者。如果在街上碰見他,砂琪只會覺得他是某個書店的店主。

  但他的話語把這些溫情撕碎了。

  「沒想到……你這種小東西還能做出那麼罪惡的事情。

  我本該處死你,但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懺悔。

  如果你能夠說出菲阿娜·讓羅的計劃或者她的致命弱點,我就允許你繼續活著。」

  「你真的好看不起我啊。」

  砂琪嘆了口氣。

  「對待我父親的時候,你說給他權力和名譽,到我這裡,就只是饒我不死……

  國王陛下,你這樣不會贏的。」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挑釁。

  砂琪立刻被她身後的侍衛用魔法摜倒,她的臉貼在地上,耳朵砸出了血 她被控制著不能動彈,整個人狼狽異常。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坐的高高的阿洛索,眼神無畏無懼。

  阿洛索饒有興趣地端詳著她。

  直到砂琪的視線被血液模糊,阿洛索才淡淡開口。

  「那你說說,我該怎麼對待你?」

  砂琪終於能坐起來擦一擦臉上的血。但有些血跡已經乾涸了,她根本擦不掉。

  砂琪不太開心地甩了甩袖子,站起來抬頭看向阿洛索。

  她的語氣很乖。

  「用特權賄賂我吧。」

  「這樣我就會幫你打敗菲阿娜·讓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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