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聿娘叫彩月,容貌姣好,是君家專門買回來給七公子的婢女。
七公子,便是日後的君家家主。
彩月說是婢女,倒不如說是取樂的工具。
七公子性情暴戾,有折磨人的怪癖。
尤其是在床上。
他身邊的婢女,個個貌美,卻都活不長。
彩月剛被買回來幾個月,便被打了個半死。
不過兩年,就一病不起。
君家見她活不了了,就隨意用草蓆一裹,丟在了亂葬崗。
「長得倒是漂亮,但也是個沒福氣的。」
「你當七公子的床是那樣好爬的?」
彩月不想爬床。
只是七公子身邊的婢女,沒人能不上那張床。
她見過好幾個不願委身於七公子的女子,被當眾打死。
她不想死。
其他姑娘也不想死。
也就沒人再敢拒絕七公子了。
只是沒想到,不拒絕,也活不長。
但彩月沒死。
她被義莊的收屍人徐福救了。
徐福是個靦腆的厚道人,年僅三十,十分孤僻,無親朋好友,卻為人良善。
見她活著,便將她帶回去,把存了好幾年的棺材本拿去買藥給她治病。
徐福話不多,但不論做什麼,都會先緊著彩月。
別說肉了,便是菜湯,也會往彩月碗裡多加一口。
漸漸的,二人生出了情義。
這時,彩月發現自己有孕了。
是七公子的孩子。
她痛不欲生,日日想死。
徐福卻很看得開,向來孤身一人的他,覺得彩月就是上天賜給他的福祉。
他不怎麼會說好話,卻很堅定:
「別難過,把身子養好,其他的,我會幫你。」
彩月最終決定生下這個孩子。
生娃是鬼門關走一遭,要花錢的地方可太多了,徐福擔心彩月,於是不再只守著義莊,而是四處去找活計,開始給木匠當學徒。
有人罵他是義莊人不乾淨,他無所謂。
他誰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彩月和孩子。
五個月後,彩月平安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取名徐小寶。
之後三年,是幾人最快樂的時光。
錢不多,但夠用。
一家子互相扶持,徐福漸漸出師成了木工,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卻不想,有一日,彩月帶著孩子去給徐福送飯,被君家的人瞧見了。
「你瞧瞧,那女人像不像家主以前身邊的婢女?」
「那孩子,長得簡直和家主幼時一個樣。」
若單是彩月,倒無關緊要。
但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
尤其,那個孩子還跟君家家主長得那般相似。
簡直叫人忽視不得。
七公子,也就是如今的家主,很快便得知了此事。
他閒來無事,便準備去瞧一瞧那孩子。
卻不想,瞧到了彩月。
這三年,彩月被嬌養得很好,活得像一朵漂亮的花,又愛笑,遠遠瞧著,簡直是渾身都透著光亮。
家主立馬就上心了。
他可太喜歡折磨這樣鮮活的人了。
太喜歡看著他們從充滿希冀到絕望悲慘的模樣了。
於是,他將彩月搶了回去。
一併將孩子也搶了回去,改了名字,叫君聿。
彩月想反抗。
但一反抗,家主就讓人去打徐福。
徐福被硬生生打斷了兩條腿。
再打,徐福就得死了。
彩月只能妥協。
漸漸的,她眼中沒了光彩,身體也破敗了。
家主覺得無趣了,便打死叫人丟了出去。
這事兒沒掀起任何波浪。
一個小人物的死活,誰會在意?
哦,徐福在意。
他瘸著一條腿,替彩月收了屍,四處擊鼓鳴冤。
可對方一聽他狀告君家家主,都沒讓他進衙門,直接把他打個半死丟了出去。
他上告無門,只能攔了巡撫大人的轎子。
「青天大老爺,小人有天大的冤屈,要狀告君家家主!」
巡撫大人明面上接了他的狀紙。
私底下,卻與君家通氣。
「就一個義莊的瘸子,要不直接弄死得了?」
家主卻沒讓他弄死徐福,而是把徐福接進了君家。
帶他去看了君聿。
那時,君聿已經絕食得快要死了。
家主將徐福摔在地上,狠踹了幾腳,不緊不慢地開口:
「小聿,你想死就死吧,不過你若死了,那他也得死。」
君聿不敢死了。
就算母親死得那樣悽慘,他也不敢死了。
他得活著。
不僅得活著,還得活得對君家有用,這樣,徐福才能活。
幸運的是,他遇到了司空公麟。
司空公麟看中了他極品水靈根的天賦,將他收為了親傳弟子,帶回了無心峰。
然後,君聿就見到了路小堇。
那個瘦瘦小小,很愛笑的孩子。
可她的笑,跟他母親一樣。
痛苦,悲涼,且不安。
所以他對她很好。
總希望她能安心些,再安心些。
恍若這樣,就能穿越時間年輪,安撫痛苦不安母親。
*
路小堇的記憶,是原主的。
在很多年後,原主去過君家,想討一個公道。
而這是那時的記憶。
路小堇摸了摸自己的臉。
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原來,這就是君聿那被人謠傳得極致不堪的人生。
君家確實是有點能耐的。
雖然把別人的人生踩在腳底下,把他們屍體隨意丟棄在亂葬崗後,還要把髒水潑在他們身上,攬下所有的好名聲。
——看哪,我君家吃了好大一個虧!
——看我君家好可憐,居然被這群賤種給纏上了。
——看我君家多良善,還收養了這一家子賤人!
九句假一句真,便成了真。
路小堇知道君聿為什麼對君行健處處忍讓了。
他們背後是司空公麟沒錯,沒必要怕也沒錯。
但君聿的敵人,是整個君家。
司空公麟可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下山去找君家麻煩,頂多在無心峰護住君聿的命。
想要他出手,至少君聿得化神期,能獨當一面對付君家,他才會稍稍推波助瀾一下。
這就是君聿一直拼了命修煉的原因。
路小堇垂眸,趴在君聿耳邊,輕輕說道:
「嗯,我信。」
君聿眼眶微紅。
就在這時,君行健已經帶著弟子們追了上來:
「我堂兄乃天之驕子,他才會是君家的下一任家主,你不管怎麼做,都越不過他,也別想拿走我君家一點家產!」
路小堇看向君行健:
「你堂兄,該不會就是七星宗掌門的親傳弟子君晉吧?」
君晉,君家嫡長子,金丹四階。
也是原文男主之一。
「正是!」
路小堇撇撇嘴:「原來是君晉啊,可君晉算個什麼東西?七星宗的親傳弟子裡,我最瞧不上的就是他了,他長得太難看了。」
君行健臉都被氣黑了,動了殺念:
「你說什麼?我堂兄儀表堂堂,你區區一個鍊氣期怎敢污衊他至此,信不信我殺了你!」
君晉是男主,自然是好看的。
「他本來就難看!」路小堇上下打量了一眼君行健,「你長得都比他好看!我喜歡你都不會喜歡他。」
君行健被噎了一下。
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一個字來。
眾人:「……」
你罵啊!
你怎麼不繼續罵了!
就因為她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