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這張臉?
那還有什麼被奪走了?
說邪神是她的造物主,給了她臉甚至是性命這種話,路小堇是不信的。
她從來不是為任何人而生的。
她的存在,只為了她自己。
邪神給她洗腦再多遍都沒用。
但邪神是天道認可的神靈,祂知道的東西,定然比她知道的要多。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祂應該沒有撒謊。
她可能真的被人奪走了一些東西。
是江意濃麼?
亦或者,還有其他人?
「我被奪走了什麼?」
孑孤:「你會知道的,也得拿回來,但現在還不到時候。」
她最恨謎語人!
神靈不屬於人間,祂在人間,無法待太久。
「吾得走了。」
祂身體逐漸透明,將路小堇輕輕放在祭壇上。
一支簪子落到了路小堇的手中:
「你與吾結了生死契,這簪子沾上你的血,便能召喚吾。」
那是一支蓮花玉簪。
「若遇到危險,召喚吾。」
「吾會一直守護你,小新娘。」
身體愈發透明。
路小堇抓住他的衣袖,終於還是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
「為什麼選擇我?」
孑孤笑了:「因為只能是你,吾心悅你。」
情深又溫柔。
說罷,徹底消散在空中。
他一消散,路小堇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蜷縮在祭壇中央,緩解著身上的痛楚。
她垂眸,視線落在玉簪上。
孑孤說,他孤寂了上千年。
選擇她,等她降生,等了上千年。
這些話聽起來,是不是神秘又悽美?
——那是一位天神,孤寂了上千年的等待!
那麼,問題來了。
神界是沒有神女嗎?
邪神的新娘,為什麼非得在人間找?
為什麼還得先選擇,等她降生,幫助她成為神靈後,才能成為他的新娘?
這一套操作,相當繁瑣。
毫無性價比。
而且,既然她能成為神靈,那所謂的神界,一定有無數的神女。
邪神為什麼非得選她不可?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心悅她?
難不成是愛情?
愛他媽賣麻花情!
她是得有多蠢,才會相信在這樣一段不平等的關係里,會產生愛情?
更何況,真的會有人,對一個還未降生的生靈,生出愛來嗎?
要麼邪神是神經病。
要麼邪神說謊了。
或者說,二者皆有。
這才是她不信邪神的真正原因。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在這件事情上,邪神都不值得她相信。
即使他看上去,十分珍惜她,且對她很好。
——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好。
祂費盡心思,與她結下生死契,讓她成為祂的新娘,肯定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些什麼。
而偏巧,她確實是特別的。
——純淨之體。
——獨一無二。
所以,邪神究竟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原主又為什麼非得要她結契不可?
是天道自救的選擇嗎?
江意濃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路小堇所知甚少,想不明白。
「小堇——」
歲錦已經清醒過來,正半跪在地上,捂著腦袋,頭痛欲裂。
「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記憶,似乎被洗掉了。
她原本的記憶,還停留在她和路小堇與魔修對峙,而魔修逼著路小堇召喚邪神的時候。
可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魔修就靈根被挖,倒在血泊里。
路小堇也倒在了祭壇上。
她則頭痛欲裂。
所以不是她出現了錯覺,而是記憶真的被抹掉了一段。
歲錦咬緊牙關,忍著頭痛,爬上祭壇,將路小堇扶了起來。
「你沒事吧?」
兩人互相攙扶著坐在祭壇上。
「沒事。」
「這簪子是哪兒來的?」
簪子倒是很普通的玉簪子,之所以會問這樣一句,是因為路小堇似乎很重視這簪子。
難不成是……
「你見過神靈了?這是神靈賜予你的?」
說是神靈,實則歲錦的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敬畏。
她根本就不信召喚出來的會是神靈。
——能被魔修信仰的,會是什麼好東西?
「嗯,見過了。」
路小堇將簪子收了起來,從儲物袋裡拿出兩顆靜神丹,餵給歲錦一顆,自己也吃一顆。
吃下藥,兩人才稍稍緩了過來。
「真是神靈?」
「嗯,是天道認可的神靈。」
歲錦不懂什麼叫做被天道認可的神靈,但路小堇說是,那就應該是。
見路小堇不想多說什麼,她便沒問她為什麼會成為神靈的新娘。
只是準備將祭壇中間的鼎給收了。
旁邊的小女孩也恢復了意識,見歲錦準備動鼎,立馬說道:
「不許動!那是上仙的神器,是會給村子帶來福氣的神器!」
「你若是動了,村子裡的人是絕不會放過你的!」
她們身為聖女,自覺有義務保護鼎。
看歲錦的眼神,都透著怒火。
至於先前魔修所言的那些,什麼獻祭,什麼人祭,她們統統不信。
她們有自己的信仰。
也只會相信自己的信仰。
歲錦並沒有理她們,照舊準備收鼎,但手還沒觸碰到鼎,手腕就被路小堇抓住了。
一回頭,就見路小堇沖她搖了搖頭。
「留下吧,別動它。」
這玩意兒,應該真的是司空公麟的。
畢竟,司空老兒又不是啥好人。
獻祭村民煉製靈器,他是真能做得出來的。
若把這東西帶走,別說拿回去調查質問了,歲錦能不能活著回到天雲宗都兩說。
歲錦一頓。
對上路小堇的視線,她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複雜了起來。
許久她才問道:「先前魔修說的,都是真的?所謂煉製靈器,真的需要人祭?」
路小堇抿唇:「我不知道。」
歲錦看得出來,路小堇雖不知道,但路小堇信。
路小堇是天雲宗大師姐,她知道的比她多很多,她能信這件事情,那就不會是空穴來風。
所以,所謂的修仙,其實就是一場盛大的獻祭?
那個她從小就恐懼,就想要毀滅以保全妹妹的邪物,居然就是她所一直嚮往的仙門?
是被她視為救命稻草的仙門。
那究竟什麼是修仙?
究竟什麼是正道?
歲錦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逐漸破碎:
「路小堇,你說,究竟什麼是道?」
「我們修的,又是什麼道?」
她的道心,瀕臨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