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路小堇踹的。
她能有什麼壞心思?
不過是想讓殷千君試試糞水長高計劃罷了。
「哎呀,楚戲,你怎麼掉坑裡了!」
「這可怎麼辦,我咋把你撈上來啊。」
路小堇急得跳腳。
但光跳腳了,連個木棍都沒往糞坑裡伸。
任由殷千君在糞坑裡,目光呆滯,隨著糞水,起起伏伏。
「楚戲欸——」
「楚戲欸——」
路小堇蹲在糞池邊上,悲痛欲絕地嚎。
終於是嚎來了摘完葡萄的弟子。
「我的天哪,你們在幹什麼!」
「楚戲怎麼掉糞坑裡了?」
「挖槽!路小堇真帶他玩屎!」
「楚戲怎麼不動了?該不會是被糞水淹死了吧?」
「快,快把人撈起來!」
弟子們齊心協力,將人撈了上來。
捏了個淨塵訣後,楚戲瞬間就乾淨了。
人乾淨了,但心還是髒的。
目光依舊呆滯無神。
像死了一樣。
「他怎麼了?」
「路小堇,你對他做了什麼!」
路小堇卻比他們還要悲痛欲絕:
「我也不知道,他說掉下去就掉下去了,是,我知道,他跟我一起挑糞,我卻沒照顧好他,確實是我的錯。」
「你們現在都嫌棄他,但我不嫌棄,趕明兒我就帶他去驗心石,結為道侶。」
「你們放心,只要他跟了我,我一定對他負責到底,不離不棄。」
弟子們:「?」
不離不棄?
跟你一起天天挑糞的那種不離不棄嗎?
很難不懷疑路小堇是不是看上楚戲了,故意把人踹糞坑裡,強迫他跟她去結為道侶。
她心眼多壞啊!
完全合理!
弟子們看路小堇的眼神都帶上了防備。
「快快快,快把楚戲帶走,別再讓路小堇接近他!」
弟子們都心善,薅起楚戲撒丫子就逃。
「誒誒誒!你們幹什麼!把他給我撒開!撒開!」
弟子們跑得更快了。
等人走光,路小堇才挑起糞桶,歸還雜物處後,回了東大院。
半路遇到了初修。
初修見四下無人,遞給她一條枕巾。
「這是楚戲的枕巾,你要我幫你偷他的東西做什麼?」
「哦,是這樣,我迷戀他,打算珍藏這玩意兒。」路小堇隨口胡謅,「謝啦。」
初修:「?」
迷戀楚戲?
迷戀楚戲不如迷戀他!
他長得可比楚戲好看多了。
「你迷戀他什麼?」
路小堇啥也沒說,朝他擺了擺手,回了東大院就喊了兩聲:
「狗哥,狗哥你回來了嗎!」
話音剛落,屋裡就撲出來一白色狗子。
「汪汪!」
路小堇rua了rua狗哥的腦袋,把枕巾放在它鼻子上嗅了嗅。
「能找到這枕巾的主人嗎?」
「汪汪!」
能!
「走,帶我去找他。」
一人一狗出了東大院。
狗哥帶著她,繞過大院就找到了殷千君。
彼時殷千君正呆滯地坐在床上。
見路小堇在門口晃,弟子們立馬站成一堵牆:
「你走!你看都把楚戲害成什麼樣了,你還敢來?」
楚戲看上去道心都碎了。
多可憐啊。
弟子們又氣又怒,把路小堇趕了出去了。
走到院門口,路小堇蹲下身湊到狗哥耳邊:
「狗哥,裡邊那個是假的,你能找到枕巾真正的主人嗎?」
要說千面鬼王確實名不虛傳。
居然幻化得連氣息都一樣,連狗鼻子都無法分辨。
狗哥猶豫了一下,搖晃著尾巴,一邊嗅,一邊朝後山去了。
路小堇跟了上去。
「汪汪!」
最後,在一處偏僻的山洞裡,找到了倒在地上的楚戲。
路小堇沒敢近身,怕殷千君設下了禁制什麼的,只是蹲在不遠處,靜靜看著楚戲。
確認楚戲胸口在起伏,還有呼吸後,她鬆了口氣。
沒死,只是暈過去了。
幸好殷千君現在只是化神期,忌憚司空老登,沒敢把事情做得太絕。
要換作後期的千面鬼王動手,楚戲早就涼了。
「狗哥,做得好!」
路小堇給狗哥餵了兩塊肉。
能找到人,事情就簡單多了。
*
殷千君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東大院的。
他的腦子和身體,似乎都死在了掉進糞坑的那一刻。
不敢回想。
一回想,絕望就縈繞心頭,叫他時時刻刻都想去死。
一直到被弟子們扶著去澡堂,搓了又搓,等浸在溫熱的藥浴池中,他才終於是緩了過來。
「楚戲,你也別太難過,發生這種事兒,誰都不想的。」
「哎,你也是運氣差,怎麼就被路小堇給盯上了。」
殷千君半眯起眼。
真的只是運氣差嗎?
他怎麼覺得路小堇是故意的?
不說今天,單是昨天蹲到這死丫頭時,她就不太正常。
正常人在看到會說話的狐狸,以及穿著一襲紅袍的怪異男子,第一反應會是同門弟子穿奇裝異服勾引她?
要麼,她腦子有病。
要麼,她看得見!
殷千君眼底閃過一絲詭異,卻不動聲色問道:
「她今,她娘告訴她,如果遇到喜歡的人,就得毒瞎對方的眼睛,讓那個人永永遠遠屬於她……」
「天,她真這樣說了?」一弟子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幸好我長得不好看,應該沒被她看上!」
殷千君:「?」
這麼離譜的話,居然有人當真嗎?
而事實是,不止這弟子當真,其他泡在浴池裡的弟子,也都信了。
「我就說她之前為什麼能毫不猶豫就弄死她夫君,原來是她娘教她的!」
「可不是,你想想,她一弱女子,怎麼能一下就把她夫君給推下山摔死了?她夫君都不防著點的嗎?那肯定是事先就被她毒給瞎了!」
「她娘究竟是什麼毒娘子啊!」
「她比她娘還毒!」
弟子們愈發膽戰心驚,為自己先前沒答應和路小堇結為道侶而慶幸不已。
跟這種人結為道侶,你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太可怕了!
「啊?」
殷千君發現,路小堇一切不合理的行為,居然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他人都傻了。
原來路小堇不是看得見。
她是真腦子有問題。
一個澡泡下來,他對路小堇是看上了楚戲,踹他進糞坑就是為了賴上他,跟他結為道侶的猜測,無比信服。
這可把他給嚇得。
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幻化成了楚戲,遭這份兒罪。
不行。
他得換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