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堇痛。
太痛了!
萬蟲啃食。
她像是再一次回到了水牢里。
甚至於還要更痛。
但,也只是痛。
比起真被萬蟲啃食的被吃掉感,這樣的痛楚,顯然還能夠接受。
至少,不會讓人瘋掉。
「過來——」
「吾在等你——」
神跡在召喚。
每召喚一次,她就痛苦一次。
原來,這就是金色圓球口中所謂的,最後一次機會的意思。
因為在吞噬掉金色圓球後,便是她不靠近神跡,神跡也能召喚她。
而每一次召喚,帶來的,都是巨大的痛楚。
無法避免。
無法解脫。
要麼,去接近吞噬神跡。
要麼,忍著,一輩子與這痛楚相伴。
可這痛楚,不是人能承受得住的。
至少,路小堇承受不住。
她除了尋找到神跡,繼續吞噬,別無他法。
再無法回頭。
所以,是最後一次機會。
「啊——!」
「過來——」
「吾在等你——」
一樹桃花,再次在路小堇眼前綻放開來。
桃花上,是一張張人臉。
在笑。
這是在暗示她神跡的位置嗎?
暗示得很好。
很神秘。
——根本看不懂。
所以,過來?
過來你****!
「路小堇。」耳邊,是歲錦的聲音。
路小堇能感覺到她就在身邊,但她卻又覺得,她離她好遠好遠。
她又開始有了不現實感。
「路小堇,你怎麼了?」
是扶桑的聲音。
路小堇開始耳鳴了。
已經快要聽不見她們的聲音了。
直到,扶桑抓住了她的一隻手。
那一瞬間,她的腳頓時踩在了真實的地面上,手上也能感受到溫度了。
耳鳴也在漸漸消失,扶桑的聲音,在由遠及近:
「你是受傷了嗎?你說你,試煉的時候,咋一點靈力都不用?你這樣不受傷才怪了。」
歲錦鬆開了她,任由她整個人都靠在了扶桑身上。
那一刻她就明白,歲錦不僅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也發現了扶桑的不對勁。
她在幫她。
路小堇心底瞬間踏實了下來,死死抓著扶桑的衣角,一點一點感受著神跡召喚的散去。
歲錦餵給了她一顆止血丹。
「還好嗎?」
「我沒事。」
「沒事就好。」扶桑雙手叉腰,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今天也有油燜大蝦,走走走,咱今兒一定要吃到!吃一大盤子!」
說著,抬手遠遠給劉師兄遠遠打了個招呼後,就拽著路小堇和歲錦就朝膳食堂去了。
身後追過來的弟子們:「?」
啊?
這就走了?
都不給他們問經驗的機會?
弟子們悠悠地回頭看向劉師兄。
劉師兄虛咳兩聲,就,自從歲錦突破築基期後,他對這仨的態度就有點過分寬容了。
其實她只是對歲錦寬容。
但架不住另外兩個不要臉。
「算了,隨她們去吧。」劉師兄強行給自己留住體面,「你們要知道,這經驗,別人給的,未必適合你們,只有你們自己闖出來的,才是你們自己的,你們要敢於嘗試,敢於面對失敗。」
弟子們眼睛又亮了:「劉師兄說的是!」
弟子們紛紛上去嘗試煉體三階。
然後紛紛掉下懸崖。
他們倒也不泄氣,而是湧進了煉體一階二階的試煉中。
一遍遍嘗試,一遍遍試煉。
過不了,根本過不了。
等弟子們都試煉完後,劉師兄才趁著沒人時,偷感十足地也上去試煉了。
從開始試煉,到被炫飛,總共不過一秒。
他尷尬撓頭:「這玩意兒,是難哈。」
好在沒當著其他人的面兒試煉。
不然這面子裡子,都沒啦。
*
這邊,路小堇幾人,終於是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油燜大蝦。
事實上,她們來得太早了,飯菜都還沒做好。
於是,她們就盯著師傅炒,一炒好,兩個碗兒就利索地遞了過去。
「師兄,我要這個,要一大勺!」
「對對對,我都能吃完。」
而後,遞上了第三個碗。
打飯的師兄沉默了。
說實話,想罵人。
但回頭一看,見遞上第三個碗兒的是歲錦,他臉上的怒意瞬間消失了:
「好嘞,師兄這就給你們打!」
歲錦碗裡的蝦最多。
那真是個頂個的大。
「唔,好吃!」
「香,可太香了!」
三人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飯,三人隨便在練武場找了個台階坐下,互相貼著趴著小憩了一會兒後,又開始了下午的修煉。
下午的修煉,剛好就是捕魚和蝦。
路小堇和扶桑,拿著漁網,那叫一個精神奕奕。
時不時會有弟子過來詢問路小堇體修的秘訣,那路小堇人多好啊,立馬便開始滔滔不絕地分享,順便發出道侶邀請,嚇退一批又一批的弟子。
在一番折騰後,路小堇穿到了下游,賣力地撈著魚蝦,突然,那股劇痛再次襲來。
「過來——」
「吾在等你——」
路小堇疼得站不穩,直接倒在了水裡。
「啊——!」
她蜷縮成一團,疼得腦子一片空白。
她咬牙摸索到岸邊,四肢並用,艱難地朝著上游爬去。
得找到扶桑。
只有扶桑,能打破這召喚。
痛!
太痛了!
誰知就在這時,她耳邊突然飄過一陣風,而後一隻大手輕輕勾住她的手臂,將她託了起來。
「小堇。」
是司空老登。
在被抱起的那一刻,一股靈力注入路小堇的體內,一點一點緩解著她的痛楚。
「師尊,徒兒好痛——」
「嗯,為師知道,但小堇,既然在水牢時你能撐得住,那現在,你應該也能撐得住,對吧?」
此話一出,路小堇腦子一嗡,那些亂成一團的思緒,瞬間都理順了。
她早該發現的!
在水牢時的痛楚,和神跡召喚的痛楚,幾乎一模一樣的!
老登應該老早就知曉到了這一點。
所以,關她進水牢,不是因為想幫她緩解神跡帶來的痛苦,而是想讓她習慣。
只要習慣了,那麼,在面對神跡召喚的痛楚時,也就能撐得下去了。
——以痛制痛!
「不對啊!」
「不對啊!」
路小堇突然猛地抬頭,死死抓住司空公麟的衣領:
「你讓我撐住,是不想讓我繼續去吞噬神跡了?」
「為什麼?」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去吞噬神跡,然後修煉神之蓮嗎?」
「為什麼現在不讓我去了?」
這不對啊!
這太矛盾了!
司空公麟垂眸:「因為,為師想救你。」
以往,讓她吞噬神跡,是因為他讓她走的,是一條必死之路。
為他的大道獻祭的必死之路。
而現在,他想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