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堇不是殷千君的對手。
別說她現在還被關在牢里,就算她沒被關,也阻止不了殷千君。
她殺不了殷千君。
出去只是更快地送人頭。
「冷靜!」
「冷靜!」
路小堇捂著自己因為過於心慌而抽疼的心口和胃,死咬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殷千君應該還沒開始屠殺。
畢竟,以他的能耐,要殺到她面前,最多一盞茶的工夫。
時間還早。
別著急,慢慢想。
「一定有法子的!」
她必須得先把殷千君引到這裡來,否則那些女修還是會被殺。
然後她得在保證自己不死的情況下,殺死或者重創殷千君。
要做到這兩點,都並不容易。
「冷靜!」
路小堇捂著頭,蜷縮在石板床上,生疼的腦子轉得飛快。
等一下!
弒神符!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路小堇睜開眼,快速從儲物袋裡拿出硃砂和黃符,點燃油燈,先在腦子裡過了幾遍弒神符的畫法,每一筆,每個節點……
而後,她沾上硃砂和蟲卵,開始畫符。
「誒,仙師,這麼晚了,你在幹啥?」大哥睡得不安穩,打了個哈欠,又醒了,見路小堇在點燈畫符,生了興趣,便湊了過去,「嚯,畫符呢?」
「你別說,還挺像模像樣的,不愧是仙師啊,不過這符籙是幹啥的?威力大不大啊?」
威力大。
這一點,大哥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他話音剛落,頭頂一個雷就劈下來了。
「轟隆隆——」
「啊啊啊啊啊!」
「這是啥啊!」
大哥被劈得直跳腳,人都傻了。
「轟隆隆——」
雷聲吵醒了大牢所有人。
「今兒雷咋這麼大?」
「聽說牢里還關著很多天雲宗的修士,該不會是哪個修士在歷劫吧?」
天雲宗弟子也被驚醒,抬頭一看,面色劇變:
「雷劫?」
「五品。」
「六品。」
…
「七品雷劫!」
「是誰畫出了七品符籙!」
此言一出,大牢里的人口口相傳,都瑟瑟發抖。
雷劫什麼的,會死人的啊!
至於究竟是誰畫出的符籙根本不重要,現下最要緊的,是快點逃命,以免被誤傷!
獄卒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立馬跟天雲宗弟子們一起押送犯人們往外逃。
歲錦看了一眼雷劫的方向,抿了抿唇,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卻什麼都沒說,也跟著往外跑。
所有人都在往外逃。
除了殷千君。
他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了大牢,朝著雷劫的方向去了。
牢里關著的只有外門弟子。
他們幾乎不會畫符,就算是畫符,也根本引不來雷劫。
能引來雷劫的,只能是純淨之體。
然後,他就看到了閃閃雷劫中,坐在油燈前,正在執筆的路小堇。
「路小堇?」
純淨之體,是路小堇?
殷千君皺了皺眉。
可偏偏,空氣里的血腥氣息,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純淨之體,竟就是路小堇。
「弒神符,殺——」
不等殷千君回過神,路小堇指尖的符籙就已經朝他飛看過來。
弒神符里強大的靈力,和滾滾雷劫,將殷千君團團包裹住。
「降生。」
「誅殺!」
「轟隆隆——」
一道又一道的雷劫,落在殷千君身上,而弒神符滲入他的體內,一點一點將他的軀殼裂開,爆發出強烈的白光。
殷千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裂開,泛著白光的手,又看了一眼路小堇。
此刻的路小堇,面上再沒有了一絲癲狂和痴迷。
她很冷靜。
冷靜到幾乎面無表情。
她似乎病了,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看上去很虛弱,半坐半撐在床邊,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可她眉眼間卻透出堅韌。
只一眼,殷千君的心,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路小堇。
卻,並不討厭。
「你先前對我說的那些,都是假的?」殷千君無奈一笑,「你總能認出我,是因為你看得見,對吧?」
殷千君的眼底閃過一絲詭異,卻並沒有被完全控制。
他很清醒。
其實,在路小堇畫出七品符籙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看得見。
路小堇一直在騙他。
什麼喜歡。
什麼一見鍾情。
都是假的。
但,她確實能認出他。
不論他變作什麼樣子,在什麼境地下,她都能一眼認出他來。
這對千面鬼來說,是絕殺。
若她不是純淨之體,他大約會覺得,她就是為他而生的。
「路小堇,如果純淨之體不是你,就好了。」
殷千君消散在半空,語氣透出一絲玩味:
「我們還會再見的。」
路小堇愣了一下。
令她驚訝的是,殷千君竟沒對她下手。
她之前用弒神符殺過司空公麟,所以很清楚,弒神符只能殺人,不能護人,所以殷千君若是在死前極力反抗,放出殺招,那她必死無疑。
她只能試探,看關鍵時刻孑孤能不能救她。
沒想到的是,殷千君沒想殺她,她手中的玉簪成了無用之物。
但與此同時,她也感覺到,殷千君沒死。
死的只是一個分身。
一個極其強大的分身。
也就是說,殷千君現在已經知道她就是純淨之體,而且他察覺到她能看得見,一旦他將這件事情昭告天下,那她一定會引來追殺,吞噬最後一個神跡的難度,將會無限加倍。
而原本,吞噬神跡就已經很難了。
算了。
毀滅吧。
路小堇垂下眼眸,疼得蜷縮成一團。
*
彼時,大牢外,路小堇隔壁的大哥正在眉飛色舞地說著:
「對對對,就是我旁邊的仙師,是她畫出了七品符籙,這雷劫也太可怕了!」
「那仙師叫什麼名字啊?」
這大哥哪兒知道啊?
正在弟子們四處尋找著這位天才弟子時,突然一道白光落下,所有人瞬間失去意識,回到了牢房,安穩睡去。
沒有人記得,今晚發生過什麼。
站在高樓上的建木,收回手,目光微沉。
看來,路小堇的這條路,比他想像中還要難走。
*
這邊,殷千君吐出大口血,好半晌才緩過來。
「純淨之體,是誰?」一個詭異的聲音,從地下冒了出來。
比殷千君強大的,知道他的身份,絕不可能殺他,而他的分身卻死亡了,那就只能是被純淨之體殺死的。
他一定知道了純淨之體是誰!
殷千君眸光一閃,這一次他遭到重創,先前還被路小堇一通耍,他現在恨極了她,當然得將她的身份昭告天下,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然後他說道:
「不知道。」
這三個字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被路小堇殺了,自然是恨路小堇的。
但沒想到,他此刻更多的,不是恨意,而竟是心疼。
心疼,路小堇?
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