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塔里的影子，本身就是神跡的一部分，神跡想活，不想被吞噬，所以所有影子對路小堇，都帶著殺意。
——『我想活，所以你必須死』的殺意。
司空公麟並沒有完全被吞噬。
但，就算是原本的司空公麟，為了不讓邪神降臨，對路小堇也是心存殺念的。
不論他之前再怎麼心軟，在殺意被擴大千萬倍，以及在神跡的殺意誘導下，他還是想殺了路小堇。
他本以為，是用不著他動手的。
畢竟，整整十六層，全是影子。
沒想到，路小堇還是走到了第十七層。
「一群廢物！」
他不是針對誰，而是指十七層以下，全是廢物！
連個無法修煉的純淨之體都殺不了，要他們有何用？
好在，第十七層有他。
路小堇是他養大的，要殺個路小堇，簡直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他手上的刀，已經蠢蠢欲動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路小堇。
渾身是血，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亮得如天上月牙一般的路小堇。
她歡喜地朝他撲了過來：
「師尊，徒兒終於找到你了——」
司空公麟和路小堇不是一夥兒的。
這一點，他很堅定。
但對上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路小堇，他的心，多少還是軟了些許。
心軟，也會被放大成千上萬倍。
可他不是傻子。
路小堇能走到第十七層，顯然不是他眼中的廢物弟子，更何況，她的臉，變得異常漂亮，這一點，讓他有了陌生感。
所以那一絲心軟，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滿懷惡意地想，路小堇之所以會撲上來抱住他，應該是想趁著他心軟，放鬆的間隙，偷偷殺了他。
但沒有。
路小堇歡歡喜喜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後，拉著他的手就要離開：
「師尊，這鎮妖塔不安全，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司空公麟遲疑了。
只要再往上一層，就能吞噬神跡，路小堇為什麼不去，而是想跟他一起離開？
她不是為了神跡而來的嗎？
還是說，她在謀劃些什麼？
「小堇。」司空公麟收了力，將路小堇拉回了自己身邊，「你知道第十八層里，有什麼嗎？」
本以為路小堇會裝作不知道。
但凡她說不知道，司空公麟就會立馬殺了她。
可不是。
路小堇回答得十分直白：「知道，是神跡。」
司空公麟皺眉：「既然知道，為什麼不繼續往上走？」
「徒兒為什麼要往上走？」
「你不是為它而來的嗎？」
「不是呀。」路小堇抬眸，真誠地看向他，笑了，「徒兒是為師尊而來的。」
「為了，為師？」
司空公麟頓了頓，不論路小堇為什麼要這樣說，不可否認的是，他在聽到這話的那一刻，心還是顫了一下。
「嗯，為了師尊。」路小堇死死抓著司空公麟的手，「在得知師尊被困鎮妖塔後，徒兒就很害怕，怕師尊出事，怕師尊會離開徒兒……」
她紅了眼眶，泫然欲泣，吸溜了一下鼻子，才繼續說道：
「好在，師尊沒事，徒兒就知道，師尊一定會沒事的。」
說完，路小堇暗暗給自己豎起一個大拇指，近來她這裝模作樣的本事，真是愈發高超了。
司空公麟抿唇，卻還是心存疑慮：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路小堇隨口胡謅：「不死一族，徒兒遇到了不死一族。」
她不知道啥是不死一族，但無所謂，章叔看著很強，不論什麼，往他身上推就是了。
「他告訴我，我的血能馭獸，為了救師尊，我找遍了九州所有靈獸，才能一步步走到這裡，找到師尊。」
司空公麟信了大半：「你可知，他們為何要幫你？」
不死一族一直守護著純淨之體。
但，守護，是有意圖的。
「不知道。」路小堇搖了搖頭，「但無論他們想要什麼都沒關係，只要能救師尊，徒兒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司空公麟靈氣化作利刃，架在了路小堇的脖子上：
「便是想要你的命，那也可以嗎？」
路小堇往前走一步，脖子擦過劍刃，眼神愈發堅定：
「可以。」
她真的，滿心滿眼都是他。
見路小堇順勢就要抹掉自己的脖子時，司空公麟終於還是信了。
利刃頃刻間消失。
他伸手，抹掉了路小堇脖子上的傷：
「為師信你。」
他早該知道的，這世間，便是任何人都不可信，路小堇也是可信的。
畢竟，從一開始，她就是情願為他去死的。
大約現在所有人都以為，路小堇進鎮妖塔，是為了神跡。
可只有他知道，她是為了他。
她不論做什麼，都是為了他。
他抹掉路小堇臉上的淚水，認真地問道：
「小堇，不論什麼時候，你都不會讓為師失望的，對吧？」
「嗯！」
「那就替為師，吞噬掉最後一個神跡吧。」
路小堇眸光一閃。
賭對了！
她知道神跡想殺了她，也知道司空公麟不想讓邪神降臨，所以也想殺了她。
可是啊，就算神跡不被吞噬，現在被神跡困住的司空公麟，也會死在神跡手裡啊。
那司空公麟能甘心嗎？
是，他是不想讓天下遭難。
但他更不想讓自己遭難。
所以，只要路小堇還可控，那他一定會讓她吞噬掉最後一個神跡，換自己自由。
這同時也讓路小堇肯定了一個事實。
——就算是吞噬掉所有神跡，邪神也未必會降臨，邪神究竟能不能降臨，全看路小堇的選擇。
不過，究竟是什麼選擇，路小堇現在還尚未可知。
「吞噬神跡？」
「嗯，只有吞噬了神跡，為師才能離開這裡。」
路小堇眼底立馬閃過對未知恐懼，她似乎很害怕，很無助，她死死抓住司空公麟的袖子，怎麼都不想往上走，可最後，她還是顫抖著點了點頭：
「只要師尊能好好的，徒兒願意去！」
司空公麟揉了揉她的腦袋：「不要怕，沒事的，為師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在他的鼓舞下，路小堇終於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向了第十八層。
「師尊，你一定要等徒兒回來。」
老登，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嘎你！
「嗯。」
神跡在第十八層。
路小堇走進第十八層的瞬間，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神跡，而是一面鏡子。
輪迴鏡。
在鏡子裡，路小堇看到了她所有被壓制的記憶。
以及，被封印在她體內的，真正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