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座城市,同一片暗夜。
尹知純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獨自挨著煉獄般的身心折磨。
可城市核心CBD的主幹道上,卻是另一番盛景。摩天樓宇通體燈火通明,繁華璀璨,高檔跑車不時呼嘯而過,喧囂中儘是紙醉金迷。
溫敢遷單手搭在邁凱倫的方向盤上,家族對他看似嚴厲的禁足懲戒剛剛到期,他就迫不及待的出來炸街了。
別人還以為他受了重罰會收斂鋒芒,結果一點影響也沒有,只是心頭積攢了一些煩悶鬱氣。
所以解禁之後,他立刻就開上了剛落地的嶄新邁凱倫,在夜色里肆意馳騁,紓解心頭焦躁。
十九歲的年紀,同齡人還在為考試努力學習、為自己的未來殫精竭慮。
他卻已經開上頂級超跑,享受肆意人生。
邁凱倫車體漆面在霓虹映照下亮得晃眼,低趴的車身破開微涼夜風,引擎低吼出沉悶又極具衝擊力的轟鳴。
一支由七八台豪車組成的跑車隊伍緊隨其後,都是和他一同長大的世家子弟,車隊列隊並行,浩浩蕩蕩霸占整條主幹道,囂張狂傲。
車流呼嘯掠過時,隨行同伴興奮地扯開嗓子尖叫吶喊,張狂的聲響劃破雲霄。
「呼,爽啊——」
溫敢遷看了同伴一眼,嘴角勾起桀驁散漫的弧度,風掀動他新染的金髮,髮絲凌亂飛揚,墨鏡遮住大半眉眼,只餘下線條精緻的下頜。
這群紈絝借著跑車炸街的聲勢,顯擺著優越感,他們一路風馳電掣,最終這些跑車齊刷刷停靠在朋友新開的酒吧門前。
溫敢遷單手解開安全帶,帶著滿身的驕縱戾氣下車。
他看都不看上來躬身迎接的酒吧店長,把手中的車鑰匙在隨手丟給他,甩下一句,「一會兒有個藍頭髮的來找車,就給他吧。」
他這車被朋友借走了。
緊接著,溫敢遷被前方的防護欄擋道,他本來就煩的要死,「嘖」了一聲極其不耐煩,直接抬腳踹了上去。
哐當一聲——
護欄被他一腳踹得歪斜偏移,重重撞在地面,聲響清脆霸道。
周圍人群被驚得紛紛後退數步,此起彼伏的不滿斥責聲瞬間炸開。
「這人怎麼回事!」
「真是受不了,也太沒素質了。」
溫敢遷神色散漫,根本無求所謂,擾亂秩序、橫行霸道,對他來說只是常態罷了。
駐足觀望的年輕人們全都看呆了,紛紛舉著手機對準這邊,快門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有人忍不住低聲驚嘆:
「他也太狂了吧。」
身旁同伴見怪不怪,回了一句:
「假如你十九歲就開邁凱倫,你狂不狂?」
一句話堵上了很多人的嘴。
還用說嗎,當然狂了。
目中無人的溫少爺,踩著一地流轉的霓虹光影,在眾人艷羨或是驚嘆的注視下,大搖大擺踏入了曖昧迷離的酒吧內場。
場內鼓點喧囂震耳欲聾,斑斕光影交錯繚亂,酒精氣息混雜著人們瘋狂的吼喊,男男女女在舞池瘋狂扭動身軀。
溫敢遷一路到達目的地。
見他來了,所有人立刻全都簇擁過來,連拉帶挽將他引到最奢華的私人卡座中心。他一屁股坐下,目光便注意到了角落一道身影,目光微頓。
這不是他前女友葉妙嗎?
葉妙今天穿了一身粉色JK制服,美瞳很大,齊劉海黑長直,妝容可愛,簡直就是萌妹子中的萌妹子。
她看見他了,但是低頭假裝玩手機,不願意抬起頭。
卡座里的幾個人彼此交換眼神,有個人笑著說:「我差點忘記跟你說了,妙妙也來了。」
「正好好久沒看著你倆湊一塊兒了,葉妙,你坐他旁邊吧。」
葉妙說:「我才不去。」
聲音跟她人一樣甜甜的。
「誒呀,去嘛!」
葉妙臉有點紅,半推半就坐在了溫敢遷身邊。
這些人擺明了要撮合他們重新複合。
但溫敢遷沒什麼反應,始終淡淡的,甚至拿出來手機開始玩。
這些人不知道兩個人當初在一起,其實私下達成了某種默契的約定。
他們是情侶,但是關係開放,互不束縛,可以各玩各的,反正特別隨意就是了。
剛開始葉妙清醒灑脫,完全跟的上他的玩樂節奏,不黏人、不糾纏、不吃醋。
但人心最難控的就是日久生情。
談戀愛期間,溫敢遷對她很大方,要什麼買什麼,一柜子的洛麗塔、jk、以及盲盒、奢侈品,總是都是葉妙從未體會過的奢侈生活。
於是相處越久,葉妙就越淪陷,慢慢動了真心。
她開始想要專屬、偏愛、唯一,再也無法忍受開放式的戀愛,沒法接受溫敢遷身邊人來人往、曖昧不斷。
於是她開始鬧,她開始賭自己在溫敢遷心中的地位,最後鬧的很不愉快,她高估了自己在溫敢遷心裡的位置。
也低估了溫敢遷在她心裡的位置。
在這樣的情況下,最後她索要了200萬分手費,跟他不歡而散。
溫敢遷剛染了金髮,加上身高腿長,一身的Chrome Hearts,潮酷帥氣,偏偏一張臉生得精緻軟嫩,兩種感覺碰撞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看得在場一眾女生心跳不止。
這種樣貌氣質堪稱絕品,男網紅們跟他比起來沒有一個能打的,就連娛樂圈各路明星里,也找不出和他這風格相似的類型。
葉妙偷偷看向溫敢遷,想複合的心思再也藏不住。
溫敢遷神色淡然,語氣平淡地開口:「你們嘴是不是太閒了?讓人搬二十箱酒吧典藏的烈酒上來。」
二十箱價值不菲的烈酒,真要敞開喝,不得把人給喝死啊,這些七嘴八舌的人瞬間噤聲,誰也不提撮合的事了。
見他們安分下來,溫敢遷垂落眼眸,帶著戒指的手指反覆點亮又熄滅手機屏幕。
嘴裡時不時「嘖」一聲。
聊天界面停留在和尹知純的對話框。
從離開葬禮、到解禁出門、再到跑車炸街、落座酒吧,他斷斷續續發了很多條消息。
前面的消息尹知純也會回復。
但她每次回復的不是問號就是嘆號,有時候也發引號,總之各種標點符號張手就來,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冷淡和敷衍。
偏偏溫敢遷是個纏人的,這都沒把他的熱情澆滅。
【jpg.】
【姐姐,我剛染的頭髮帥嗎?是不是帥呆了。】
【你再不回我,我可找你去了。然後煩死你,讓你沒辦法工作。】
對方長達十分鐘沒回復。
那種內耗、抓心撓肝的不安,不停的纏繞在他胸腔里,讓他煩悶到在破防邊緣。
溫敢遷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這感覺太陌生,以他腦子裡的墨水根本說不上來自己怎麼了。
不過,他之前一直都不刻意關注消息,所有人的消息他都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從來沒有一直反覆點開對話框,反覆刷新,反覆盯著空白界面發呆過。
其他人該吃吃該喝喝,嬉笑打鬧,熱鬧聲不絕於耳,可身為全場焦點的溫少,心頭焦躁,看上去情緒低落。
葉妙坐在一旁,將他全程失神、頻頻看手機的模樣盡收眼底,心頭輕輕發酸,沒忍住開口試探:
「你一直在給誰發消息?看得這麼入神。」
溫敢遷頭都沒抬,語氣淡漠敷衍,隨口扯了個無關緊要的藉口:「學校的事。」
一個考試都懶得去考的人,說他在關注學校的事情。
真是連藉口都找的如此簡單。
葉妙眼底浮上幾絲落寞,沒再多問。
幾分鐘後。
溫敢遷耐心耗盡,他受夠了這種無聲的煎熬、坐立難安的內耗!
他不顧場合,指尖乾脆利落,直接撥通了尹知純的電話。
哪怕只是聽見她一聲呼吸,也好過這樣乾等著吧。
此時休息室中。
尹知純意識模糊、視線發顫、整個人毒品成癮戒斷的滅頂痛苦裡,無依無靠。
手機在她手邊。
屏幕忽然亮起,來電顯示:煩人精。
鈴聲穿透她混沌的意識,讓她靠最後殘存的理智,胡亂摸索接通。
尹知純唇瓣哆嗦,嗓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快來救我,我在春品宴的二樓休息室。」
溫敢遷聽到的那一刻,猛地從卡座沙發上站起來,大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他心底那股不安瞬間落地,化作滔天駭浪。
尹知純出事了!
這一聲讓場上的鬨笑喧鬧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他突然失控的模樣驚得愣住。
「溫少,怎麼了?」
溫敢遷顧不上搭理他們,動作迅猛的打開門跑出去。
其他人都傻眼了,這個溫少忽然又發什麼神經!總不能是有女人找他吧?!
溫敢遷近乎瘋了一樣朝著酒吧門外狂奔而去,腳步急促凌亂,帶著從未有過的急迫。
然而衝出去的一刻,他腦子轟然一下,想起他的邁凱倫,借給兄弟開走了。
靠!
溫敢遷罵了一句髒話,此刻一秒都耽誤不起,他趕緊折返,對著一圈朋友,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火拔高音量:
「誰有車?!趕緊借我!」
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男的把自己車鑰匙扔給葉妙,給她使了個眼色。
葉妙心頭一顫,瞬間抓住了機會。
她拿著鑰匙立刻上前,「我有車,我送你去吧。」
溫敢遷此刻滿心都是尹知純那聲求救,無暇多想,毫不猶豫點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