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了。」
門內,女孩可憐無助的聲音像鈍刀子一樣割著人的神經。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直到慕酒揚終於放開了尹知純,一句也沒說,轉身踏出門檻離開。
獨留下來的尹知純久久未能回過神,唯有凌亂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她的臉,也擋住了她所有情緒,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
…
從福利院回來後,尹知純一整天心神不寧,坐在工位上根本靜不下心處理代碼。
腦子裡只剩一件事:解約、逃離香港。
她翻出入職時簽訂的勞動合同,白紙黑字的違約條款刺得人眼疼。
啟訊給出的薪資是行業天花板,一旦主動離職,巨額違約金是她根本無力承擔的天文數字。
尹知純心底攢積了巨大的屈辱與恨意,她好想讓慕酒揚去死,可僅憑她自己如何才能做到。
簡直是天方夜譚。
尹知純找到暗害她的同事,趁著午休時間,她反手關上辦公區隔斷門,隔絕了外界視線。
那同事見她神色冷得嚇人,當即心虛地往後縮,腳步都打顫。
尹知純上前一步,抬手按住對方桌沿,居高臨下地逼視,語氣平靜卻有些可怕:
「這裡還有誰是慕酒揚的走狗,老實交代。」
同事額頭瞬間冒出汗珠,躲閃著她銳利的目光,支支吾吾不敢吭聲。
尹知純見狀,直接將一摞厚重項目文件重重拍在桌面,聲響震得對方渾身一抖,步步緊逼。
幾番施壓逼問之下,那人終於扛不住壓力,垂著頭低聲坦白,聲音微弱得近乎聽不清:
「整個啟訊……所有人全都是慕總的人。」
果然,尹知純笑了,同時眼淚含在眼眶,她一邊笑一邊紅著眼眶盯著同事。
「你打算是自己辭職,還是我來動手?」
同事連忙求饒:「不要啊,求你了尹工,我是被迫的。」
尹知純一點情面也不留,她獨自坐回工位,目光久久落在上面苛刻的違約條款,最後她抬手,將把合同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
她一定要讓慕酒揚付出代價。
尹知純鎖定了直屬上司張震。
本來她早就察覺到張震手腳不乾淨,現在也不用留什麼情面了。
尹知純等到下班,辦公室同事全走光後,來到張震的辦公室。
他正收拾文件準備離開,就看見尹知純徑直走到他辦公桌前。
張震抬頭,還維持著一貫溫和客氣的模樣:「知純,怎麼還沒走?算法方案有難題嗎?」
尹知純沒有廢話,她把一個U盤輕輕放在桌面,語氣平靜:「我今天不跟你聊工作,聊聊你私下和設備供應商拿回扣的事。」
張震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強裝鎮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尹知純俯身,視線直直鎖住他,
「別裝了,我知道你是慕酒揚的人,你那些吃回扣的證據全部都在這個U盤裡。只要我把東西遞交稅務和總監管委會,你知道後果。」
張震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背脊唰地冒出一層冷汗,聲音都發顫:
「你……你什麼時候查到這些的?你想幹什麼?」
他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一門心思鑽研技術看著挺溫和的尹知純,敢直接拿黑料要挾自己。
「我不想毀了你,只要你配合我。」
尹知純直起身子,條理清晰說出自己的計劃,「慕酒揚手上有個重磅舊改地產合作項目,你手握對接地產項目數位化配套的對接權限,我要你修改方案里的數據漏洞,在簽約前夕把紕漏匿名透露給合作外資方,攪黃這場合作。」
張震聽完,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椅子上,喉頭滾動,嚇得聲音都打哆嗦:
「你瘋了吧?!被慕總查到,我們就死定了!他在這裡一手遮天,別說毀掉合作,我們哪怕稍微動一點手腳,都會被他發現,我跟你會死得很難看!」
他滿眼震驚地看著尹知純,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敢破壞香港太子爺的單子,讓他心底陣陣發寒。
尹知純語氣冷硬:「既然如此,要麼我現在就去舉報你,要麼按我說的做。」
密閉的辦公室空氣凝滯壓抑。
張震看著桌上的U盤,冷汗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淌,內心被恐懼撕扯,進退兩難。
一邊是慕酒揚滔天的權勢,一邊是能毀掉自己人生的黑料,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權衡利弊與恐懼之下,張震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
他臉色慘白,渾身冷汗淋漓,牙齒都在打顫,最終頹然垂下手,妥協在了尹知純的威脅下:
「我聽你的,知純,你千萬別衝動。」
他與其等明早身敗名裂,不如鋌而走險賭一次,賭能僥倖瞞過慕酒揚,換自己一條生路。
接下來,張震聽從尹知純的安排,負責內部操作,故意埋下精準的數據漏洞,但僅僅攪黃這一個項目遠遠不夠。
慕酒揚根基太深、權勢滔天,對付他難如登天。
尹知純為了過程更容易一點,憑藉自己在技術圈積累的人脈,聯繫上了卡珊。
卡珊是此次慕酒揚舊改項目重要外資合作方,還是幕後核心決策人之一。
只要她放棄與慕酒揚合作,選擇別的公司,一切就會按照尹知純預想的結果發展。
卡珊自從離婚之後就很喜歡點男模之類的,經常出入各大娛樂場所,身邊經常帶著小男孩。
所以尹知純投其所好把她約在一家頂配商務KTV。
包廂里光影曖昧,隔音極佳,空間私密又奢華,幾名身形挺拔的男模侍立在旁,端著酒水安靜等候,時不時上前搭話助興,賣力烘托著氛圍。
可卡珊始終提不起興致,對身旁刻意逢迎的男模只是淡淡瞥上一眼,回應敷衍冷淡,眉眼間全無興致。
尹知純在一旁不停說著場地、酒水與服務的好處,試圖調動她的情緒。
可對方也只是隨口應聲,心思明顯不在這裡,談話時常走神,多半時候都低頭盯著手機。
尹知純正低聲闡述著後續的制衡方案,餘光卻無意間掠過卡珊面前亮起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在網絡上熱度居高不下的溫家少爺——溫敢遷。
照片裡的少年頂著一頭張揚惹眼的碎金髮,在光影下折射出幾分不羈的野性。他笑得眉眼彎彎,唇邊漾起淺淺的梨渦,還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那股子乾淨又明晃晃的少年氣確實很受歡迎。
這個發現讓尹知純心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隨意地開口搭話:「沒想到您也關注溫敢遷?」
卡珊聞言抬眸,眉眼帶著西方人直白的肆意,輕笑一聲,毫不避諱,語氣帶著玩味的垂涎:
「當然,這小傢伙長得太合我胃口了,乾淨又軟乖,全網誰不喜歡?要是有機會,能跟這樣的小男孩相處一晚,倒也是一樁美事。」
她語氣坦蕩直白,毫無遮掩,眼底的偏愛清晰可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尹知純陷入沉思。
餘下的時間,尹知純不動聲色地結束了所有合作洽談,假意閒聊幾句,從容告辭離開清吧。
她走出昏暗的包廂,晚風拂面。
尹知純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拿出手機,翻找起溫敢遷的聯繫方式。
通訊錄里,他的備註還是那個「煩人精」。
聊天記錄停留在幾個月前,正是她戒斷毒癮的那天。從那以後,兩人便徹底斷了聯繫,再未有過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