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予和楚池被保鏢押著往前走,夜風灌進衣領,兩人的臉色都精彩極了,誰也沒想到能被郗丞唳給綁了。
更沒想到,郗丞唳完全不怕及後果,更不怕京城裡那些世家大族的打擊報復。
他已經目中無人到哪怕與世界為敵,也要攻擊所有看不順眼的人。
推開莊園正廳的大門,一股陰沉金絲楠木的香氣撲面而來。
尹知純瞳孔里倒映出裡面的景象,瞬間睜大眼睛,如遭雷擊般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大廳正中央,赫然擺著一口精美華麗的大棺材。
棺身雕刻著繁複詭譎的花紋,在清冷月光的勾勒下,泛著幽冷而滲人的光澤。它就這樣突兀地橫亘在空曠的大廳里,無聲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尹知純錯愕地轉頭看向郗丞唳,聲音都在發顫:「你要幹什麼?」
她這個問題其實已經多餘了,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他要幹什麼可想而知。
恐懼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郗丞唳站在她身後,月光將他的側臉切割得十分冷峻。
他緩緩走到棺材邊上,手指慢慢撫過冰冷的棺木邊緣,隨後轉過身,目光沉沉的像一張大網將她包裹。
那眼神太暗,像是看不到盡頭的深淵,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連皮帶骨地吞噬殆盡。
「尹知純,你跑不掉的。」
他步步緊逼,直到她的後背抵上冰冷的棺沿。
「一起死,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尹知純聽完這話,渾身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如潮水般淹沒。
「你瘋了!」她咬著牙,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害怕而劇烈發顫,「郗丞唳,要死你自己去死,憑什麼拉上我?!」
郗丞唳靜靜地看著她,對她的謾罵充耳不聞,眼底只有病態的占有欲,還有深處被他掩埋的愛。
「我只能這麼做。」
他忽然上前,將她勒進懷裡,下巴重重擱在她的頸窩。
他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全身的神經竟奇蹟般地舒緩下來。
只有這一刻,他那病入膏肓的執念,才能得到片刻的安撫。
「尹知純,」他輕聲喚她的名字,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我們明天就辦葬禮。放心,不會讓你死得太痛苦。」
這樣,她就能完完全全地只屬於他一個人。
尹知純,只能是他的。
他忍了那麼久與其他男人「共享」的滋味,早就受夠了。
更別提又出現了兩個男人,還跟她一起藏在衣櫃裡,他看到的那一刻,就再也無法克制,只想帶著她一起死。
尹知純笑了,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崩潰,眼淚洶湧而下,讓一張漂亮的臉看上去很悲涼。
她終於看清了郗丞唳對她的執念究竟有多深,多可怕。
她不知道這究竟是愛,還是純粹的占有欲,但毫無疑問的一點是——
郗丞唳是真的瘋了。
而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她竟然從他那雙無情的眼底,看到了一絲卑微的哀求。
他在求她心甘情願的跟他一起接受死亡。
尹知純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只能雙手死死撐著冰冷的棺木,眼淚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漆黑的棺蓋上,洇開深色的水痕。
「好……」
她停止掙扎,深吸了一口氣,將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再激起他的戾氣。
尹知純抬起眼,眼眶紅的不可思議。
她逼著自己壓下眼底的恐懼,嘴角甚至扯出一個悽美又順從的弧度,聲音輕柔開始編織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美夢:
「可是死了多沒意思,郗丞唳……我們結婚好不好?」
「結婚?」
郗丞唳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心口像是被這兩個字燙了一下。
尹知純點點頭,哀求一般走過來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抬起頭,目光凝望著他的眼睛。
她將自己所有的求生欲都偽裝成深情,
「我不想躺冷冰冰的棺材裡,我想穿婚紗,想成為你的妻子,我們再生個孩子,最好能生一兒一女,我們一起好好生活,我再也不跟其他任何男人來往聯繫……」
她描繪著人們最普通、最溫暖的平淡生活,那是郗丞唳黑暗的世界中,從來都接觸不到的幻夢。
郗丞唳看起來仿佛沒有絲毫動容。
尹知純的聲音越來越軟,帶著哀求的哭腔:「求求你了,死亡對我來說太冷了,我們都好好活著,好不好?」
郗丞唳的眼睛裡充滿了審視,甚至開始從她臉上找撒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她悽美的臉龐看起來那麼乖順,那麼渴望和他共度餘生。
他的心臟在那句「一起好好生活」的衝擊下,開始劇烈地搖晃,開始崩塌。
就像是地震把築起的高牆全部擊的粉碎。
良久,郗丞唳又將哭到幾乎暈厥的她,緊緊擁入懷中。他的力道極大,雙臂勒得她甚至能感覺到疼痛。
「別哭了。」
他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發頂,指腹穿過她凌亂的長髮。
「明天就領證。」
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尹知純不敢動,只能僵硬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個隨時會失控的精神病人。
「好。」
她輕聲回應,神情麻木,眼底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心酸。
她知道,自己暫時活下來了。
郗丞唳緩緩鬆開她,轉頭看向吩咐手下,「把他們關進地下室,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放行。」
顧驚予和楚池被強行押走,兩人的臉色都精彩紛呈,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與震撼。
尹知純側過頭望向二人,楚池也剛好扭頭,不過短短一眼對視,他的心臟便開始劇烈狂跳。
而顧驚予看著她的眼神,滿是複雜。
他以為貼在郗丞唳身邊的女人都是自願攀附的,卻沒想到,她竟然是被迫的,還被逼到了這種地步。
「別看了。」
郗丞唳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
他說:「從現在開始,你只能看著我。」
他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邁開長腿,大步朝莊園深處的主臥走去。
尹知純順從地靠在他懷裡,緩緩閉上了眼睛。
璀璨的水晶吊燈懸於穹頂,灑下迷離而曖昧的光暈。
將她按在柔軟的大床後,郗丞唳向來冷靜自持的人,此刻帶著掠奪的意味,急切的去俯下身吻她的唇。
呼吸在唇齒間交織。
尹知純竟罕見地沒有躲閃,反而微微仰起頭,主動往前湊了湊,回應了他。
他們糾纏在一起,就像是彼此生命中的愛人。
可在空氣越來越滾燙的時候,郗丞唳的動作卻忽然停下了。
他雙手撐在她身側,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垂眸看了下沒入自己身體的小刀,又看向尹知純。
她眼底盛滿了淒楚的柔光,蒼白的唇角一點點彎起,輕聲說:「我仔細想了想,還是選擇死亡吧。」
「但棺材裡,只能有你一個人。」
郗丞唳這樣的人,註定一生孤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