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何那邊始終拖拖拉拉不撤訴,甚至躲著尹知純,像是故意犯賤一樣。
尹知純也不著急,反正他一時半會兒也打不贏官司。
同時她與顧驚予的合作,在暗中迅速推進。
顧驚予的手段遠比想像中還要狠。
他借著兩人聯手的幌子,悄無聲息地抽絲剝繭,一步步將季何手中殘存的權力與資源全部剝離。
但季何又不是任人宰割的蠢貨。
他骨子裡的敏銳與多疑也不容小覷,很快就嗅到了顧驚予那些看似尋常的舉動背後,藏著鬼。
季何拿著股權轉讓書一張一張翻看過後全部扔進垃圾桶。
他陷在寬大的真皮椅中,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眼底的戾氣,恨不能立刻將那個在背後捅刀子的男人立刻碎屍萬段。
他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準備叫些生意夥伴一起聯合展開反擊。
但桌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法院的專線號碼。
季何眉頭緊鎖,按下接聽鍵。
「季先生,非常抱歉地通知您,您針對尹知純女士提起的訴訟,今日已被聯盟最高法庭正式駁回,且上訴無效。」
「你說什麼?!」
季何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桌上的文件與鋼筆被全部掃落在地。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與暴怒而變得嘶啞:「理由是什麼?!」
「法庭給出的官方理由是……」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關鍵證據不足,且存在多處疑點,無法立案。」
掛斷電話,季何氣瘋了。
證據不足?他手裡明明握著確鑿的證據,怎麼可能突然就不夠了?!
原本上次被尹知純威脅後,他還在權衡要不要撤訴,可現在,都不用他糾結了。
法院已經站在了尹知純那邊。
問題是,尹知純究竟哪來的通天本事,能讓聯盟最高法庭為她開後門?
同時間,身在局中的尹知純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官司忽然被失效,連她自己都一頭霧水。
她拿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來回踱步,撥通了法院的電話詢問具體情況。
可對方也只是給出了滴水不漏的官方回答。
「尹小姐,具體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建議您可以核實比對原案件內容。」
「好的,謝謝。」
掛斷電話,尹知純站在原地思忖了許久。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最終停在了通訊錄里那個名字上。
慕酒揚。
會不會是他?
千里之外的香港。
維多利亞港兩岸的霓虹傾瀉而下,將萬頃海面鋪陳出一片流動的璀璨。
慕酒揚靜坐在落地窗前,漫不經心的把手中的煙摁滅在菸灰缸,眸光穿過玻璃,靜靜融進窗外那片浮漾的燈火里。
他耳畔貼著手機,唇角掛著一抹極淺的笑意,正向電話那頭道謝。
聽筒里傳來一道沉穩的嗓音,是他深交的好友霍校遲。
「舉手之勞而已。」男人的語調平直,聽感公正嚴肅,「之前你幫我大忙,我還沒能謝你。」
寥寥數語,兩人便心照不宣地收了尾。
霍校遲如今是聯盟正廳級官員,隨便打一聲招呼,就讓法院宣布一樁案件直接無效。
而慕酒揚手中握有大量港資,前陣子跨境貿易大項目恰好落地在霍校遲轄區,全化作他的政績,為他即將晉升廳長鋪平了最關鍵的台階。
這份人情,恰到好處,還的也恰逢其時。
借著尹知純的案子,剛好一筆勾銷。
電話掛斷,屏幕剛暗下去。
尹知純的來電,幾乎是無縫銜接打進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尹知純的聲音。
「那個……關於法院的訴訟…」
「解決了。」
果然,法院撤案,是慕酒揚在背後出的手。
「多謝。」尹知純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平淡,但帶著些真誠的謝意。
他確實幫了大忙,這個無話可說。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杯輕碰的清脆聲響,慕酒揚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他邊晃酒杯,邊輕笑一聲,慵懶中透著危險的引誘:「真想謝我,不如你來香港吧,我派人去接你。」
「一碼歸一碼。」
尹知純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語氣冷靜,「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這邊工作太忙,走不開。」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無奈。
尹知純在沙發上坐下,神色從容:
「那就不要見面了,因為我也很忙。」
他們都很忙,所以想見面,必然要有一個人犧牲自己寶貴的時間。
尹知純顯然不會是那個犧牲的人。
「你的公司據我所知已經大不如前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慵懶,仿佛在談論一筆微不足道的零花錢,「你不如來香港,我投資五十億讓你玩,怎麼樣?」
「我公司還有員工,我不想扔下他們。」
尹知純的語氣里沒有被金錢砸中的波瀾。
她知道那些公司的員工們都是出於信任才選擇堅守崗位。
她不可能棄他們不顧。
「他們說到底只是可替換的人力載體,為什麼要放在心上。」
對於慕酒揚這種出身高貴,手握權勢的資本家來說,她公司里那些員工,根本不是人,而是商業報表上一串冰隨時可以更迭的數字。
尹知純無言以對。
她明白說再多,慕酒揚也不會聽的。
他也不再深究這個話題,問了幾句關心的話後,便從容掛斷了通訊。
她放下手機,把它擱在一旁,轉身坐到電腦前。
指尖在鍵盤上輕快地敲擊,代碼在屏幕上密密麻麻流淌。
時間在她的專注中慢慢流逝。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聽著綿密的雨聲,時間已經來到深夜快十二點。
尹知純洗漱完,剛準備睡覺,床頭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
屏幕上彈出一條慕酒揚的簡訊:
【睡了嗎?】
尹知純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心底有種莫名的預感。
她來到陽台邊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給牽動,目光透過玻璃往下看。
只一眼,她便整個人愣在了原地。